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买一辆自行车,是需要全家省吃俭用、攒上好几年的“大件”,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在苏辰所住的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二十多户人家,至今没有一辆自行车。
大部分人拥有自行车的梦想,还要等到至少十年之后。
苏辰一眼就看出,这辆自行车是全新的,连轮胎上的胎毛都还在,显然是刚提出来的。
其价值,在这个年代,堪称巨款。
1952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尚未开始,重工业基础薄弱,自行车产量极少,价格高昂。
一辆普通的自行车,售价就要四五百万元(旧币),而“永久”这样的名牌,价格还要再贵上一两成。
这辆崭新的“永久”,其价值换算成后世购买力,绝对堪比一辆百万豪车。
栾学堂下午能这么快弄来一辆,必然是派人去了车行,甚至可能动用了些关系,才能现提现货。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王师傅,”栾学堂指着自行车,语气诚恳,“从咱们这儿到您住的南锣鼓巷,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每天走来走去,太辛苦,也耽误工夫。
这辆车,您就骑着上下班,方便。
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苏辰看着那辆崭新的“永久”,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清楚这份礼物的分量,也明白栾学堂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一种强烈的示好和投资。
“栾掌柜,这太贵重了。”
苏辰开口,语气平静。
“不贵重!
一点也不贵重!”
栾学堂连忙摆手,神情无比认真,“王师傅,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以您的手艺,放眼四九城,不,放眼全国,无论去哪家饭庄,那都得是被供起来的活招牌!
您能来我们丰泽园,是我栾学堂,是我们丰泽园天大的福分!
我昨晚睡觉都能笑醒!”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王师傅,您别看我现在是丰泽园的掌柜,好像挺风光。
可这餐饮行当,竞争激烈啊!
老牌的有‘八大楼’,新起的也有好几家虎视眈眈。
我们丰泽园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不断搜罗顶尖的厨艺人才!
当年为了请动曾念安曾师傅(此处为虚构的鲁菜大师,用于举例),我光是往他老家跑就不下十趟,最后更是花钱给他老家盖了大宅子,安顿好他一家老小,才把他请来坐镇。
曾师傅的手艺,那是这个!”
栾学堂翘起大拇指,“可您知道吗?
我今天看了您这一中午,我敢说,单论这‘无所不能’的博学广记和举重若轻,您将来成就,绝对在曾师傅之上!
您还这么年轻!
前途无可限量!”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苏辰,眼神灼热:“我是真怕啊,怕我们丰泽园庙小,留不住您这尊真佛!
怕别的饭庄知道了您的本事,开出我根本给不起的条件来挖您!
这辆自行车,算什么?
跟您能给丰泽园带来的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它就是代个步,让您方便些。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
总觉得怠慢了您!”
栾学堂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捧了苏辰,也道出了自己的担忧和诚意。
他确实是在投资,投资苏辰的现在,更投资苏辰的未来。
一辆自行车固然贵重,但若能因此让苏辰对丰泽园多一分归属感,哪怕只是多留半年,其带来的收益也远非一辆自行车可比。
苏辰听懂了栾学堂的潜台词。
他不再矫情,点了点头:“栾掌柜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
见苏辰终于收下,栾学堂脸上笑开了花,连忙道:“这就对了!
王师傅,您快试试,看合不合手?
要不要我教您怎么骑?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刚上手可能有点晃……”苏辰没有答话,只是走到自行车旁,熟练地踢开脚撑,握住车把,左脚踩上脚踏,右腿轻轻一抬,便稳稳地跨坐了上去。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生疏。
栾学堂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年月,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会骑的人不多,骑得这么熟练的更是少见。
苏辰一个刚从乡下来的青年,怎么会……苏辰双脚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滑行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个小圈,稳稳停在栾学堂面前。
他当然会骑,前世作为社畜,共享单车都没少骑,这种老式二八大杠,虽然沉重些,但原理相通,稍一适应便能驾驭。
“栾掌柜,车很好。”
苏辰简短评价,然后道,“那我先回去了。
晚上我会准时过来。”
王师傅您慢走!
路上小心!”
栾学堂回过神来,连忙答应,心里对苏辰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层。
这位王师傅,不仅手艺通神,这学东西上手也忒快了!
果然不是凡人!
苏辰将栾学堂给的饭盒仔细挂在车把上,对栾学堂点了点头,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驶出了小院,拐上了煤市街。
有了代步工具,效率截然不同。
来时走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回去只用了十几分钟。
这还是因为路况不佳,有些地方是石板路或土路,坑洼不平,限制了速度。
若是平整的柏油路,还能更快。
当苏辰骑着那辆崭新的、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回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门口时,夕阳的余晖正好给青灰色的门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下车,提着前轮,将自行车拎过那不低的门槛。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给他那几盆从路边挖来、精心伺候
(指望养好了能去花鸟市场卖几个钱)的花草浇水。他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盆“六月雪”(其实是不知名的野草)
养得挺精神,碰到不懂行的,说不定能卖个七八千;那棵歪脖子小石榴树(也是野生的),要是遇到个喜欢的,说不定能开口要两万……正想着找个什么样的“冤大头”呢,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推着一辆黑亮黑亮的东西进了院门。
阎埠贵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这一看,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鼻梁上那副用线绳绑着腿儿的旧眼镜都滑下来一截。
“自……自行车?
还是崭新的?”
阎埠贵失声叫了出来,也顾不上浇花了,把缸子往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就蹿到了苏辰跟前,围着那辆自行车转起了圈,嘴里啧啧有声:“哎哟!
哎哟喂!
永久牌的!
看看这钢圈,亮得能照人!
看看这车座,是真皮的!
看看这铃铛……嘿,声音真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