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进,你休要狂妄!”
张永德也怒了,
“你侍卫司铁骑虽勇,可雁门关天险,契丹五万铁鹞子铁骑驻守,你强攻之下,必损兵折将,到时候别说打通退路,怕是连你那两万铁骑,都要折在雁门!”
“我看你是怕了!”
“我怕?我殿前司何时怕过?”
“够了!”
韩通厉声喝止,这位被称作“韩瞠眼”的老将,刚正不阿,此刻眉头紧锁,顶尖初期的罡气凝而不发,他走到二人中间,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执!雁门、井陉,皆是天险,契丹以逸待劳,我军长途奔袭,已是疲惫之师,强攻之下,必中埋伏!二位将军,莫要意气用事!”
韩通常年驻守边关,深知契丹铁骑的强悍,尤其是杨衮率领的铁鹞子铁骑,身披重铠,人马皆甲,箭射不透,刀砍不进,冲锋之时,如同钢铁洪流,寻常军队,根本挡不住,更别说强攻天险了,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赵匡胤也上前,拱手道:“陛下,韩将军所言极是。杨衮乃契丹骑战第一将,用兵如神,五万铁鹞子铁骑布防雁门,必是层层设防,强攻难克;井陉道栈道焚毁,隘口断裂,易守难攻,高模翰两万轻骑扼守,我军无攻城器械,奇袭亦是难事。依末将之见,不如暂避锋芒,退守巴公原,筑垒防御,再图后计。”
他年轻,却不鲁莽,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强攻的弊端,周军此刻最需要的,不是硬碰硬,而是稳住阵脚,若是此刻分兵,被北汉和契丹趁机夹击,必败无疑。
众将各执一词,吵作一团,有人主战,有人主守,有人请战雁门,有人请战井陉,巴公原上,风雪呼啸,却盖不住众将的争论之声,八万周军的士卒,也都看着阵前的帝王和将领,眼中满是惶恐和不安,退路被断,粮道被绝,任谁都知道,这是亡国级的死局,若是将领们拿不出破局之策,这八万大军,怕是要埋骨于此了。
唯有柴荣,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勒着照夜玉狮子(踏雪),立于风雪之中,鎏金九龙甲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越过众将,望向雁门关的方向,望向井陉道的方向。
雁门关上,契丹军旗猎猎作响,杨衮身披契丹鎏金重甲,头戴鹰首盔,手持狼牙棒,立于关楼之上,五万铁鹞子铁骑列阵于关下,人马皆甲,寒光闪闪,阵形严整,毫无破绽,关墙上,强弩密布,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周军来攻。
井陉道隘口,太行栈道已成一片焦土,石桥断裂,坠入万丈深渊,高模翰率两万轻骑,分守各个隘口,骑射娴熟,往来巡逻,没有一丝懈怠,栈道两侧的悬崖上,还有契丹的弓箭手埋伏,只要有人靠近,必遭箭雨覆盖。
而杨衮的大帐之中,一道密令摆在案上,那是契丹丞相萧思温的亲笔密令,字迹苍劲,字字诛心:“杨衮吾弟,率五万铁骑据雁门、井陉,锁周军退路,勿与周军死战,保存实力,待周汉两败俱伤,再挥师南下,尽收中原之地。刘崇老匹夫,不过是我大辽的棋子,柴荣小儿,才是心腹大患,坐山观虎斗,方为上策。”
契丹与北汉,名为盟友,实为互相利用,刘崇想借契丹铁骑灭周,萧思温却想借北汉消耗周军,坐收渔利,杨衮身为契丹宗室,自然是听萧思温的,而非刘崇的,五万铁鹞子铁骑驻守天险,看似是为了围杀周军,实则是为了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这就是契丹的算计,也是杨衮的私心。
五代乱世,异族与中原藩镇的结盟,从来都是利尽则散,势弱则弃,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契丹铁骑的强悍,毋庸置疑,可他们的私心,却是致命的破绽。
柴荣的神念,继续扫过,他看到了杨衮的部署,看到了铁鹞子铁骑的弱点,看到了井陉道的防御漏洞,也看到了太行山东麓,那一支正在悄然移动的铁骑——那是他的岳父,符彦卿的天雄军!
三万天雄军铁骑,从魏州出发,正朝着契丹西京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