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百万石粮草堆积成山的景象尚未散尽,柴荣的目光便已穿透太行山脉的层峦叠嶂,落在了雁门、井陉两道天险之上。
那两道被契丹铁骑牢牢扼守的雄关,如同一双铁钳,依旧掐着后周的北境咽喉——
杨衮率五万铁鹞子坐守雁门,凭险据守,麾下偏将高模翰领两万轻骑封锁井陉,焚毁的栈道旁布下层层鹿角,契丹的旌旗在两山之巅猎猎作响,成了周军破局高平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刻周军虽粮草充盈、援军齐聚,六万七千精锐厉兵秣马,可雁门井陉的锁关不破,开封的援军便无法沿河北上,河北诸州的粮草也难入高平
更重要的是,杨衮的五万铁鹞子若始终屯于雁门,便如一把悬顶之剑,待周军与北汉联军死战之时,随时可能挥师南下,再次形成合围。
刘崇、杨衮、墨邪三人的最后算计,便是将这两道天险化作周军的“后顾之忧”,他们认定,柴荣此刻必倾全力准备高平决战,绝无精力分兵强攻雁门井陉——这是人类常规博弈中“重决战、轻侧翼”的惯性思维,也是他们认为的无解之局。
在杨衮与高模翰的认知里,雁门乃天下九塞之首,两山夹峙,一道中通,关隘高筑,易守难攻,周军若敢强攻,必撞得头破血流;
井陉道则是太行八陉之险,栈道蜿蜒,悬崖壁立,高模翰已将险要处尽数焚毁,仅留少数隘口设伏,周军即便插翅,也难越雷池。
更重要的是,二人认定柴荣麾下诸将,赵匡胤刚立奇袭粮道之功,需镇守大营;
李重进新率淮南援军归来,兵疲将乏;
韩通需护持粮草;
刘词年事已高,唯有符彦卿的天雄军在魏州虎视眈眈,却也被杨衮分兵牵制,根本无力同时撼动两道天险。
中军大帐内,沙盘之上,雁门、井陉的地形被标注得分毫毕现,太行山脉的每一道沟壑、每一条秘道,都在柴荣的指尖下清晰浮现。
他召张永德入帐,帐内无其他将领,唯有君臣二人,一盏孤灯映着沙盘上的红黑旗标,柴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永德,朕令你为北境行营都部署,率殿前司一万五千精锐,奇袭雁门、井陉,斩高模翰,逼退杨衮,打通北境粮道与退路。
十日之内,朕要见井陉栈道复通,雁门契丹旌旗落地。”
张永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作滔天的战意。
他虽始终忠于周室,却因与李重进的争权,始终觉得自己在军中的功绩稍逊一筹,赵匡胤奇袭粮道,李重进大破南唐水师,皆立不世之功,唯有他,坐守中军,虽无过错,却也无亮眼功绩。
此刻柴荣将破锁关的重任交予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躬身领命,却也直言心中疑虑:“陛下,雁门有杨衮五万铁鹞子,井陉有高模翰两万轻骑,天险难越,末将率一万五千精锐前往,恐兵力不足。
且杨衮老谋深算,必料我军不敢轻动,若奇袭不成,反遭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柴荣抬手,指尖点在沙盘上太行山脉的一处隐秘山谷,那处被标注为
“飞狐陉支道”
的地方,正是连接雁门与井陉的太行秘道,鲜有人知,却是五代时期太行猎户往来的必经之路。
“朕早已算过,杨衮虽有五万铁鹞子,却分兵一万回防西京,抵御符彦卿的天雄军,又分兵一万驻守雁门外围,关内实则仅有三万兵力,且其心思全在高平决战,只想坐收渔利,绝不会料到我军敢在此时奇袭。”
他的指尖再移,落在井陉的娘子关隘口:
“高模翰刚愎自用,自恃栈道焚毁,周军无法通行,必疏于防备,且此人与杨衮素有嫌隙,杨衮令其守井陉,他心中本就不满,二人虽为同僚,实则貌合神离,这便是契丹的死穴。”
“朕给你三策,助你破局。”
柴荣俯身,在沙盘上为张永德推演奇袭之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鬼神莫测的谋略,
“第一策,声东击西,佯攻雁门,实取井陉。令少量精锐扮作天雄军,从雁门正面佯攻,摆出强攻之势,吸引杨衮的注意力,你则亲率主力,从飞狐陉支道潜行,直取井陉,打高模翰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策,策反降将,里应外合。
朕早已令斥候联络井陉的契丹降将萧挞凛,此人因不满杨衮的猜忌,早有归周之心,你至井陉,以金印紫绶许之,令其临阵倒戈,瓦解高模翰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