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珩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声音冷得像北疆腊月的霜刀:“另一块呢?藏在夹层里的那块。”
萧欢喜缩着脖子,指尖微微发颤,眼珠子却飞快转了三圈。她肩膀一垮,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嗓音抖得像是被雨淋透的纸灯笼:“太子殿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捡到这一块……您要的另一块,我没拿啊……”
她一边抽噎,一边偷偷瞄向主座上的萧战。
萧战正慢悠悠地磕着烟斗,火星子噼啪一闪。他没看女儿,眼角却极快地向上一挑,嘴角扬起不足半分的弧度——那是他们父女翻墙二十年总结出的暗号:**“装到底,我断后。”**
萧欢喜心口一热,立刻切换状态。她抹了把脸,哽咽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又添了几分怯意:“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我把玉佩……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求您别抓我……我以后天天给您烤兔子吃……”
厅内侍卫齐刷刷低头,生怕笑出声。
慕容珩眉头拧紧,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你以为本宫会上当?带路?你怕是想引我去哪个臭水沟再泼我一身泥?”
“哪能呢!”萧欢喜急忙摆手,眼泪还没干,笑already挂上脸,“我这是诚心悔过!您看我都哭了,梨涡都塌了!”
“你倒是会卖惨。”慕容珩收起折扇,敲了敲掌心,“好,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招。带路。”
“真……真的?”萧欢喜眨巴着眼,一脸不敢置信。
“少废话。”他侧身一让,示意她前头走,“本宫亲自盯着,看你往哪儿跑。”
萧欢喜垂下脑袋,脚步踉跄地转身,指尖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硬是憋住笑。她刚迈出正厅门槛,背脊一挺,眼神瞬间清明,像换了个人。
她领头穿过回廊,故意选了王府最绕的路线——先拐东苑,再绕西角楼,穿假山、过荷塘、钻三个月洞门,七次踏过同一段青石板。每到岔路口,她必停下来,一手扶额,一手拍脑门:“哎呀……我太紧张了……记混了……是在枯井边?还是瓦罐里?要不咱们回去再想想?”
“不必。”慕容珩冷冷道,“继续走。”
“哦……”萧欢喜拖长音,小碎步往前蹭,嘴里嘀咕,“我记得……好像是在书房后头的竹林埋的……对,竹林!那儿草多,好藏东西!”
她话音未落,已拐进一条幽深小径,两侧翠竹森森,日光被筛成碎金洒在地上。队伍刚走到第七次经过书房外那片竹林时,她忽然脚下一滑,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扑通”跌坐在地。
“哎哟!”她揉着屁股,眼泪汪汪,“这谁扔的石头!硌死我了!”
慕容珩皱眉上前一步:“少演。”
可就在这瞬,萧欢喜借着滚进竹丛的动作,猛地屏息,身子一矮,顺势钻进茂密枝叶深处,连衣角都没露出来。
几乎同时——
“哟?太子也在这儿散步?”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另一条小径传来。萧战晃着烟斗,踱步而出,脸上挂着三分笑意七分闲散,“这天儿怪热的,怎么不在厅里喝茶?我方才还看见野猫打翻了花盆,弄得满地都是,正愁没人收拾呢。”
慕容珩转身,神色微凝:“镇北王。”
“哎,别站着啊。”萧战摆摆手,径直走到他身旁,抬脚踢开一块碎石,“这地儿滑,小心摔着。你们太子金贵,摔一下朝廷得少半口气。”
“本宫无碍。”慕容珩目光扫向竹林,“九郡主方才说玉佩藏在此处。”
“哦?她又改主意了?”萧战故作惊讶,“前脚还说在东苑枯井,后脚又说在西角楼瓦罐,现在又跳竹林?我这闺女从小记性差,五岁背《千字文》背到‘天地玄黄’就卡住了,后来干脆放火烧了书塾。”
慕容珩眯眼:“她人呢?”
“谁?”萧战装傻,“欢喜?她不是跟你走了吗?”
“刚才跌进竹林,转眼就不见了。”
“哎哟,那肯定是躲起来了。”萧战一摊手,“她从小就这样,一犯错就钻狗洞、爬房顶、跳粪坑——哦,粪坑太臭,最近几年改行翻墙了。你别看她哭哭啼啼的,心里早算计好了。”
慕容珩脸色一沉,抬手:“搜。”
侍卫立刻散开,拨开竹丛四下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