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长安西行,过咸阳、兴平,官道渐渐变得荒凉。
八月的关中平原,本该是麦浪翻滚的季节,但沿途所见,多是新开辟的土豆田和红薯地。绿油油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虽然比不上麦田的金黄壮阔,却透着勃勃生机。
林默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跟着一百名秦府亲兵,三十名将作监工匠,还有王元从医科学校精挑细选的十名学徒——林谦也在其中。
队伍中间是二十辆大车,装满了粮食、药品和工匠的器械。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滚滚烟尘。
“林大人,”秦怀道策马赶上来,与林默并辔而行,“再往前就是岐州了。岐州刺史周元,是李孝恭的门生,我们要小心。”
林默点头:“知道。今晚在岐州驿站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怀道,你说突厥这次南下,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秦怀道神色凝重,“父亲在陇右的旧部传回消息,颉利可汗这次集结了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目标……很可能是长安。”
长安。
林默心中一凛。
如果突厥真的攻破陇右防线,长驱直入,那关中刚有起色的赈灾、推广,都将化为泡影。
“我们必须快。”他说,“赶在突厥南下前,把粮食运到前线。”
“可是……”秦怀道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朝中有人,不想让我们快。”
林默明白了。
五姓七家的残余势力,虽然不敢明着对抗圣旨,但暗中使绊子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就看谁更快了。”他挥鞭策马,“传令,今晚不停宿,连夜赶路!”
“是!”
深夜,岐州城外三十里处,一座荒废的驿站。
林默的队伍在这里稍作休整。亲兵们警戒四周,工匠们检修车辆,学徒们忙着准备简单的饭食。
林谦抱着一捆干柴走过来,蹲在篝火旁添柴。火光映着他稚嫩却坚毅的脸。
“默哥哥,喝点热水。”他递过一个皮囊。
林默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的。
“累吗?”他问。
“不累。”林谦摇头,“比起在渭南打井,这算不了什么。”
林默看着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这个少年还是个被家族排挤、迷茫无助的庶子。如今,却已经能在荒郊野外从容应对。
“这次去陇右,可能会看到死人,很多死人。”林默说,“你怕吗?”
林谦沉默片刻:“怕。但王医正说过,医者不能怕死人。因为我们的职责,是让更多人活下去。”
这话从一个十七岁少年口中说出,让林默有些动容。
“说得好。”他拍拍林谦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林谦走后,秦怀道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林兄,出事了。”
“什么事?”
“岐州刺史周元派人传话,说前方道路被山洪冲毁,让我们绕道。”秦怀道递过一封信,“这是他的亲笔信。”
林默接过信,就着篝火的光快速浏览。
信写得很客气,说岐州近日连降暴雨,通往陇右的官道多处塌方,正在抢修。建议林默改走南线,经凤翔、陇州绕行,虽然多走三百里,但安全。
“山洪?”林默冷笑,“八月干旱,哪来的山洪?”
“他是故意的。”秦怀道咬牙,“绕道三百里,至少耽误五天时间。边关军粮……”
“不能绕。”林默站起身,“赵七!”
“在!”
“带几个人,连夜去前方探路。看看是不是真有山洪。”
“是!”
赵七带着三名亲兵,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继续看信。信的末尾,周元还“好心”提醒:南线虽然绕远,但沿途驿站完备,粮草充足,更适合大队人马行进。
“这是想拖死我们。”秦怀道说,“南线要经过好几个世家的地盘,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我们‘意外’延误。”
林默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走南线。不仅不能走,还要让周元知道,他的把戏被识破了。”
“怎么做?”
“明天一早,照常出发。”林默说,“如果道路真被冲毁,我们就修路。工匠、器械都是现成的,修路比绕道快。”
秦怀道眼睛一亮:“好主意!周元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自己修路!”
“另外,”林默压低声音,“你派人回长安,把周元阻挠军粮的事,报给房相。”
“明白。”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赵七回来了。
“公子,”他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前方二十里,确实有段路塌了。但……但塌得蹊跷。”
“怎么蹊跷?”
“看痕迹,不像山洪冲的,倒像是……人为挖断的。”赵七说,“而且塌方的地方,刚好在一个山坳里,两侧都是陡坡,绕不过去。”
果然。
林默心中冷笑。周元为了阻挠他,真是费尽心机。
“塌方有多长?”
“大约三十丈。”
“三十丈……”林默沉吟,“修路需要多久?”
“如果人手充足,两天应该能修通。”
“好。”林默下令,“明天一早,工匠全部去修路。亲兵分两队,一队警戒,一队帮忙。学徒……负责做饭、治伤。”
“是!”
安排完毕,林默躺在篝火旁,闭上眼睛。
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意识沉入空间,影响值已经涨到了2489/3000。
越接近边关,影响值增长越快。这说明,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影响越来越多的人。
他进入生物培育区,开始研究新的课题——如何在贫瘠的边关土地上种植作物。
陇右道多山少水,土地贫瘠,传统的农耕很难开展。但如果能培育出适合干旱山地的作物,就能解决边军的部分粮食问题。
他选中了两种作物:一种是耐旱的“沙棘”,既能固沙,果实又能食用;一种是高产的“藜麦”,耐寒耐旱,营养价值高。
培育需要时间,但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