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缠绵如丝,将蜀北边境的青石镇裹进一片湿冷的氤氲里。
细密的雨珠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半指高的水花,又迅速汇集成蜿蜒的水痕,顺着石板纹路缓缓流淌。街巷两旁的酒旗被雨水泡得发胀,墨色的酒字晕染开来,在昏黄的油纸灯映照下,透着几分沉郁的斑驳。
沈清寒三人缩在街角茶寮的竹编屋檐下,斗笠压得极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蓑衣上的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与周遭的湿冷融为一体。
“按刀疤脸手下的口供,李长老隐居在青螺谷,离这儿还有三十里山路。”叶十三掏出腰间短刀,用指尖拭去刀身凝结的水汽,刃尖闪过一抹冷光,声音压得极低,“只是这鬼天气,山路又陡又滑,怕是要耽搁些时辰。”
唐晚卿指尖捻着三枚银针,银针泛着幽微的银光,她目光扫过巷口往来的稀疏人影,眉头微蹙:“唐惊风既下了死令,绝不会放任我们去找李长老。青螺谷必经之路肯定有埋伏,绕路走或许更稳妥。”
沈清寒抬手按住腰间断剑,掌心贴着剑鞘,能清晰感受到太极玉佩透过衣料传来的温润。他闭眸凝神,《易筋经》初成的内力在经脉中轻缓流转,周遭几道隐晦的气息如附骨之疽,正悄然朝着茶寮逼近。
“绕路只会被动挨打。”他缓缓睁眼,眸色沉凝如寒潭,声音裹着雨丝的冷意,“不如主动破局,解决掉这些尾巴,也省得一路被缠扰,误了营救李长老的时机。”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踩碎了雨巷的静谧。五名黑衣人撑着漆黑的油纸伞,踩着水花快步走来,伞沿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凶光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屋檐下的三人。
为首的黑衣人腰间悬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唐门毒蝎纹路,指尖泛着暗沉的幽绿,显然是淬了剧毒的毒爪,正是唐惊风安插在青石镇的暗桩头目。
“沈清寒,唐晚卿,别躲了。”黑衣人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呈合围之势,油纸伞在雨巷中撑开一道黑色屏障,“唐舵主早算到你们要去青螺谷找李长老,青螺谷外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们插翅难飞!”
叶十三率先窜出屋檐,短刀出鞘如闪电,刀风劈开雨幕,直扑左侧两名黑衣人。“想拿我们,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黑衣人反应极快,挥刀格挡,“铛”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在雨巷中炸开,溅起的火星瞬间被密集的雨丝浇灭。刀刃相撞的震感顺着手臂蔓延,两名黑衣人脸色微变,竟被叶十三这一刀震得后退半步,踩在水洼中溅起一片水花。
唐晚卿紧随其后,指尖轻弹,三枚银针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锁向为首黑衣人的手腕穴位。她深谙唐门毒术,这几枚银针淬了强效麻痹散,中招者片刻便会浑身酸软,失去战力。
为首黑衣人慌忙缩手,却还是慢了半拍,银针擦过他的腕间,毒素瞬间顺着血脉蔓延。他闷哼一声,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指尖的幽绿光泽也淡了几分。
沈清寒身形一动,《易筋经》真气流转周身,半截紫薇软剑带着凌厉剑气,直刺右侧两名黑衣人胸口。断剑虽残,却在四成真气加持下,寒芒凛冽,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右侧两名黑衣人慌忙举刀格挡,却被剑气震得气血翻涌,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不等他们起身,沈清寒已然欺近,断剑轻点其中一人咽喉,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没了气息。
雨丝越下越密,将巷内的视线搅得模糊。三人配合默契,沈清寒正面牵制,剑招凌厉沉稳,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唐晚卿守在巷口,银针连发,精准阻截想要合围的黑衣人;叶十三则借着雨幕掩护,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专挑敌人破绽偷袭。
一名黑衣人趁沈清寒不备,从怀中摸出一枚毒镖,朝着他后背掷去。唐晚卿眼疾手快,指尖银针再度射出,精准撞下毒镖,毒镖落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黑色毒液,将石板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找死!”沈清寒回身,眼中闪过厉色,真气灌注断剑,猛地横扫。剑气裹挟着雨水,狠狠击在那名黑衣人胸口,黑衣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边的土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没了动静。
不多时,四名黑衣人接连倒地,只剩为首者被叶十三按在墙上,短刀抵住他的脖颈,动弹不得。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冷汗滑过脸颊,眼中满是惊惧,却仍强装硬气。
“李长老现在在哪?你们在青螺谷布了多少人手?”沈清寒俯身,断剑抵住他的咽喉,语气冰冷如霜,刃尖的寒气让黑衣人脖颈泛起鸡皮疙瘩。
为首者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唐舵主早有吩咐,就算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你们休想找到李长老!”
唐晚卿上前一步,指尖轻点他的肩颈穴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这是唐门‘透骨麻’,三息之内不说话,你会浑身经脉剧痛,如同万针攒心,比死在剑下更难受百倍。”
毒素发作极快,为首者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混着雨水浸透了衣衫。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短短一息便疼得他眼前发黑,再也撑不住防线。
“我说!我说!”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李长老被我们困在青螺谷的溶洞里,外面守着二十多个弟兄,还有幽冥教的人接应,就等你们自投罗网!”
沈清寒眼神一沉,刚要追问幽冥教接应之人的身份,为首者突然嘴角溢出黑血,双眼圆睁,头一歪便没了气息——竟是早就在齿间藏了剧毒囊,决意死不开口。
“幽冥教也掺和进来了。”叶十三踹了踹尸体,语气凝重,“唐惊风这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连幽冥教的人都请来了,看来是打算把我们和李长老一起灭口。”
唐晚卿收起银针,弯腰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令牌,点头道:“这是唐门暗卫的令牌,唐惊风动用了暗卫,说明他对李长老手中的秘密极为看重。我们得尽快赶去青螺谷,迟了恐怕李长老会有危险。”
三人不再耽搁,扯下黑衣人身上的蓑衣披上,将斗笠压得更低,借着密集的雨幕掩护,快速穿出青石镇。雨巷中只留下五具尸体和一滩滩混着雨水的血迹,很快便被连绵的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
出了青石镇,便是蜿蜒崎岖的山路。雨水打在蓑衣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山路湿滑难行,碎石与泥泞遍布,稍不留意便会摔倒。可三人的脚步却丝毫未停,全力朝着青螺谷的方向疾驰。
沈清寒握着腰间的半截紫薇软剑,掌心因用力而泛白。墨尘子的嘱托、李长老的安危、唐惊风的阴狠,还有叶十三与唐晚卿的信任,尽数压在心头,化为前行的动力。他眸中战意凛然,周身真气不自觉地流转,连雨水都被真气挡在体外。
三十里山路,在三人全力赶路下,不过一个时辰便抵达了青螺谷入口。谷口被茂密的毛竹遮蔽,雾气缭绕,将谷内景象掩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到溶洞方向传来的厮杀声与怒喝声,显然里面已然交上手。
“是李长老的声音!”唐晚卿神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毒囊,“他还活着,我们快进去!”
“动手!”沈清寒低喝一声,率先冲入竹林,紫薇软剑在雾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剑气劈开挡路的竹枝,也搅散了弥漫的雾气。一场关乎救援与复仇的混战,即刻在青螺谷的竹林中拉开帷幕。
叶十三紧随其后,短刀在手中翻飞,精准劈断迎面袭来的竹枝,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动静;唐晚卿则手持银针,目光锐利如鹰,锁定着竹林深处的敌人气息。三人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竹影间,朝着溶洞方向快速逼近,只留下身后簌簌作响的竹枝与渐起的惨叫。
竹林深处,几名幽冥教教徒正守在溶洞入口,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鬼爪泛着幽绿寒芒。听到竹枝晃动的声响,他们立刻转头,眼中闪过凶光,挥爪便朝着三人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