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重新拿起佛像,又仔细看了一遍,最后说:
“东西是真的。但来历不正,我不敢收。”
“别啊!”灰衣人“噗通”跪下了,“您行行好!我家……我家真揭不开锅了!这佛像,换点粮就行!多少都行!”
瘦高个沉默。
他看看佛像,又看看跪着的人,最后叹口气:
“五百斤粮。但出了这个院,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成!成!”灰衣人连连磕头。
五百斤!
全院炸了。
昨天老李那套茶具才三百斤,这佛像五百斤!
瘦高个从麻袋里数粮——白面一百斤,玉米面四百斤。堆成小山。
灰衣人抱着粮,连木匣子都不要了,转身就跑,跟逃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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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像留下了。
瘦高个把佛像重新包好,放进藤条箱子最底层,盖上布。
他抬头,扫视全院:
“还有吗?”
声音很轻,但像刀子刮过每个人耳朵。
没人应。
刚才那场面,吓住了。
五百斤粮换尊佛像——听着诱人,但灰衣人那连滚带爬的逃命样,谁都看得出来:这佛像,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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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第二个外人来了。
这回是个老太太,小脚,拄着拐棍,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
她走得慢,但院里人自动让开条道——她身上有股味儿,不是臭味,是……香火味,庙里那种。
老太太走到蓝布前,蹲不下,就站着,把包袱打开。
里头是个卷轴。
纸都黄了,绫裱破了好几处,但画心完好——是幅山水,笔墨苍润,山石皴法老辣,题款是行书:【丙寅秋月,石涛写】。
“石涛?!”阎埠贵惊呼出声——他到底是个文化人,懂这个。
瘦高个“腾”地站起来。
他戴上新手套,接过卷轴,没全展开,就展开一尺,对着光看纸,看墨,看印。
手在抖。
我看得清楚——他手指在画边缘轻轻摩挲,喉结上下滚动。
“真的。”他声音发哑,“清初,石涛真迹。纸是明代旧纸,墨是油烟墨,印色沉……这画,哪来的?”
老太太声音平静:“家传的。我祖父,是石涛友人之后。”
“友人之后……”瘦高个盯着她,“您知道这画值多少吗?”
“知道。”老太太点头,“但我要换粮。二百斤,白面。”
“二百斤?”瘦高个愣住,“这画,值两千斤都不止!”
“我只要二百斤白面。”老太太重复,“我孙子病了,要吃细粮。”
瘦高个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麻袋里数出二百斤白面——最好的那种,雪白,细得跟粉似的。
老太太接过粮,没多看一眼画,转身走了。
步子还是慢,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