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大。刘三刀刃机械地说。他已经不会思考了，全凭本能。
骰盅揭开，四四六，大！
他赢了，真的赢了！二百两银子！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刘三刀刃伸手要去拿，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银子的一瞬间，赌坊的门被人踹开了。
官府办案！都别动！
冲进来的是县衙的捕快，为首的正是县太爷的师爷。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刘三刀身上：刘三刀，有人举报你聚众赌博，还涉嫌欺诈，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三刀刃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他看向王二赖，王二赖却是一脸无辜：哎呀，三刀叔，您这是...怎么还惊动官府了？
捕快不由分说，把刘三刀按住了。银子、首饰，全被当作赌资没收。刘三刀刃想喊冤，可师爷冷笑道：人赃并获，有啥冤的？带走！
他被押出赌坊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王二赖。王二赖冲他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像要吃人。
夜已经深了。刘三刀刃被关在县衙大牢里，四面是冰冷的石墙，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月光。他蜷缩在草堆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银子没了，首饰没了，儿子的债还不上，翠儿的病没法治，连他自己都要蹲大牢。
他想哭，可眼泪早就干了。他想喊土地公，可喊不出来。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土地公跟他说：天命可改，人心最难改。他当时改了自己这颗心，可如今呢？他的心，又被赌给吃了。
午夜时分，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狱卒走进来，端着碗馊饭，放在他面前：吃吧，明儿个过堂，有你受的。
刘三刀刃哪有胃口，只是问：老哥，我...我这是犯了多大事？
多大事？老狱卒冷笑，王二赖告你设局骗赌，还伪造欠条。那二百两银子，是人家赌坊的备用金，你全给赢了去，这不是诈骗是啥？再说了，你当年戒赌，那是土地公点化的，如今重犯，那是亵渎神灵，罪加一等。
刘三刀刃瘫在地上。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王二赖的圈套。故意引他进去，故意让他赢到二百两，然后报官，说他诈骗。这样一来，银子没收，人坐牢，儿子的债还得还，一箭三雕。
他想起王麻子那张老脸，想起十年前他逼债时的嘴脸，想起他如今阴魂不散，连他儿子都教唆得这么毒。他恨，恨得想杀人，可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老狱卒走了。牢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盯着那扇小窗，月亮慢慢西斜，天快亮了。他想起家里的翠儿，不知道她咳得咋样了，有没有按时吃药。他想起儿子刘改过，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爹被抓了，会是啥表情。是后悔？还是庆幸呢？
他想起土地庙，想起那盏常年不熄的油灯。他最后一次去庙里，是腊月二十八，刚过完年。他给土地公磕了头，上了香，还捐了五两银子的香火钱。那时候他多虔诚，多感恩。可如今，他背叛了自己的誓言，背叛了土地公，背叛了这十年的修行。
天终于亮了。一缕晨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等着命运的审判。
可他没等来捕快，等来的，是张铁匠。
张铁匠是用银子把他赎出来的。三十两，不是小数目。他扶着刘三刀出大牢时，啥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三刀，你这是...何苦呢？
刘三刀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哪有脸说？
回到十善居，翠儿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挣扎着起来：三刀？是你吗？昨儿个夜里，镇长来说...说你被抓了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了刘三刀刃身后的张铁匠，看见了刘三刀刃脸上的伤，看见了儿子刘改过缩在墙角，眼神躲闪。
咋回事？翠儿声音发抖，三刀，你...你是不是又...
没有！刘三刀吼道，可吼完就软了，我...我就是想赢点钱，把儿子的债还了...
翠儿盯着他，盯了很久，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那血溅在床单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娘！刘改过冲过来，娘你别吓我！
翠儿推开他，指着刘三刀刃，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刘三刀...你...你答应过我啥？你答应过土地公啥？你...你这辈子都别再赌...
我是为了你！为了儿子！刘三刀跪在床前，翠儿，我错了，我错了...
为了我？翠儿惨笑，为了我，你就去赌？为了儿子，你就去坐牢？刘三刀，你改不了的...你骨子里就是个赌徒...
她说完，又咳起来，咳得惊天动地，血一口接一口地吐。刘三刀刃抱着她，嚎啕大哭：翠儿，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张铁匠赶紧打发人去请郎中。刘改过站在一旁，看着爹娘，眼神复杂。他想说啥，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不一会儿，王郎中来了，把了脉，摇了摇头：三刀，准备后事吧。嫂子这病，本就油尽灯枯，今日气急攻心，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刘三刀刃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塌了。
他跪在床边，握着翠儿的手，那手越来越凉。翠儿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恨，只有绝望：三刀...我死后...你把茶馆卖了...带着改过...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不！你不会死！刘三刀疯了似的吼，王郎中，你不是说我能买人参吗？我有钱，我...
他摸向怀里，可怀里空空如也。他没钱了，连给翠儿买副薄棺的钱都没有了。
翠儿笑了，那笑容凄凉得像冬日里的残花：三刀...别赌了...再赌...土地公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头一歪，闭上了眼。
翠儿！翠儿！
刘三刀的哭嚎声，传遍了整条街。
夜深了。十善居里，白幡挂了起来。刘改过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脸上没有泪，只有麻木。刘三刀刃抱着翠儿的牌位，像块木头。
张铁匠带人来帮忙，可没人敢靠近刘三刀。他身上的那股子死气，让人害怕。
土地庙里，那盏熄了灯，再也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