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啥?你以为陪我就是孝顺?错了。活人陪死人,是诅咒。你陪我一晚,阳寿短一天。你再陪三年,翠儿就得守寡。
刘三刀浑身一震。
他从来不知道,这长明灯油,是拿他的命熬的。
走吧,王德贵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再不走,我就把你拉下来,陪我一块儿做鬼。到时候,翠儿、改过、念善,都得叫你爹,叫得你魂飞魄散...
灯苗儿又亮了,可火苗是绿色的,照得王德贵的脸,青面獠牙。
刘三刀连滚带爬地逃出土地庙。
身后,传来王德贵的笑声:跑吧!跑了就别再回来!你回来一次,我缠你十年!
刘三刀跑回家,推门就喊:翠儿!
翠儿披衣起来,见他脸色惨白,满身是汗,吓了一跳:咋了?又做噩梦了?
刘三刀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翠儿,我对不住你...我差点把你害了...
害我?翠儿拍他后背,你害我啥了?
我陪那老鬼,陪得自己阳寿都短了,还陪个啥劲儿?刘三刀松开她,从明儿起,我不去了。
翠儿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出来:你个傻子,你以为我等你这些年,是等你陪他?我是等你回来,等你心里头只有活人,没有死人。
你...你早知道?
我知道。翠儿摸着他瘦脱形的脸,王...你外公,来找过我。他临走前,托梦给我,说三刀要是再陪他一夜,他就把我也带走。他说,阴间太冷,想找个伴儿。
你咋不早说?
说了你信?翠儿摇头,你得自己撞南墙,撞疼了,才回头。
刘三刀瘫坐在床上,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老鬼,真的走了?
走了。翠儿点头,他那晚托梦给我,说债清了,该散了。他让我告诉你,别去土地庙了,灯灭,人散了,情也了了。
刘三刀不信,第二天夜里,他还是去了。
庙里那盏灯,真的灭了。
泥像裂开了,碎成一地土块。土块上,有行用指甲划出来的字:三刀,别赌了,也别赌情。活着,就是赢了。
刘三刀跪在土疙瘩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他没哭,也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烟袋锅子,埋在了泥像底下。
外公,他最后说,您放心走吧。我这辈子,不陪死人,只陪活人。翠儿、改过、念善,我一个都不赌,一个不丢。
他转身走了,再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