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刀的魂飘到了地府。
他本以为自己要进阎王殿、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可睁眼一看,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远处有山,山上有座破庙,庙里亮着盏绿莹莹的油灯。
灯底下坐着个人,正吧唧吧唧的抽着旱烟——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德贵。
哟,来了?王德贵眼皮都没抬,比我想的早。我还以为你得磨蹭几年,舍不得翠儿那个俏婆娘。
刘三刀爬起来,看看自己的手,是透明的,再摸摸身子,轻飘飘的——果然是死了。
外公,他喊习惯了,改不了口,您不是散了吗?咋还在这儿?
散?王德贵冷笑,我散个屁!我三百年修行,说散就散?那是骗翠儿呢。我不那么说,她能安心让你走?
那您这是
等你。王德贵磕了磕烟袋锅子,等你下来,咱俩把这盘棋下完。
棋?啥棋?
修仙的棋。王德贵站起身,身形一晃,从老头变成了中年汉子,又变成了少年,最后定格在刘三刀最熟悉的模样——那个在土地庙里,跟他打赌的慈眉善目的老头。
三刀,你以为我这三百年,真是白修的?他指着那座破庙,这是阴间的土地庙,我是这儿的牌仙。牌仙你懂吗?就是死了的赌鬼,靠赌修行,赢了升天,输了魂飞魄散。
刘三刀懵了:您是赌鬼?
何止是赌鬼,王德贵苦笑,我还是赌鬼的祖宗。活着时,我跟你一样,烂赌。死后,阎王爷不收我,说我是赌性不改,让我在阴间开个赌坊,专门接待那些死不悔改的赌鬼,赌他们最后一把。
赢了,投胎做人;输了,万劫不复。
所以,刘三刀明白了,您拿我当赌注?
对喽。王德贵拍拍他肩膀,我赌你三十年能戒赌。你赢了,我赢;你输了,我输。如今你跳了井,说明你真戒了,我这三百年的修行,没白费。
那您现在是...
算是半个神仙。王德贵得意,阴间土地,管一百零八号赌鬼。你来了,正好给我当帮手。
我?我帮啥?
帮我劝他们戒赌。王德贵叹口气,这些年,我劝了三百六十五个赌鬼,一个都没劝成。他们宁可魂飞魄散,也要再赌一把。我想明白了,劝人戒赌,得找个戒过的人。你,最合适。
刘三刀苦笑:您这是让我死都不得安生?
这叫修功德。王德贵正色道,阴间也有修仙路,叫戒赌金身。你每劝成一个,就修一分功德,修满十分,能还阳。修满百分,能成仙。修满千分,能当阎王爷!
那您修了多少?
九分。王德贵老脸一红,差一分,是因为你小子当年又重赌了,害我功亏一篑。
刘三刀臊得满脸通红。
行了,过去的事儿不提。王德贵大手一挥,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座下大弟子,法号不赌。
不赌?刘三刀的脸都绿了,这法号也太...
直白了是吧?王德贵笑,修仙的路,就得直白。你看那些道士,叫什么清风明月,那是修清静。咱俩修的是戒赌,不叫不赌叫啥?叫戒赌道人?听着像卖狗皮膏药的。
刘三刀没辙,只能认了。
师傅在上,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弟子不赌,听您差遣。
好说好说。王德贵扶起他,先给你个差事。明儿个,阴间赌坊开张,头一个客人,是你老熟人。
谁?
王二赖。
刘三刀心里咯噔一下。
那小子死后,阎王爷也不收,说他造的孽太多,得在阴间赌坊赌满一千局,局局输光,才能投胎。王德贵笑得阴险,我让他先赢九十九局,最后一局,你跟他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