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话音未落,阴间赌坊的墙壁就渗出血来。
那血不是红的,是黑的,粘稠得像墨汁,顺着白骨赌桌往下淌,流到刘三刀脚边,竟凝成了字——宁古塔下,血债血偿。
坏了!王德贵一跺脚,这畜生用的是血咒还阳法,先自散魂魄,再借血咒之力,附在刚死的人身上!他这是要回阳间,找你儿子报仇!
刘三刀急了:那咋办?
还能咋办?王德贵一把拽住他,追!
爷孙俩一前一后冲出赌坊,顺着黑血流淌的方向狂奔。阴间的路,比阳间难走,脚下是刀山,头顶是火海,四周全是哭号的孤魂野鬼。可刘三刀跑起来,脚底生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魂魄比活着时还轻健,这是戒赌二十年修来的功德在护体。
外公,他边跑边问,宁古塔是啥地方?
是你前世欠命债的地方。王德贵头也不回,也是王二赖前世作孽的地方。
前世?我还有前世?
有。王德贵跑得气喘吁吁,你前世是宁古塔的一个参将,叫刘...刘啥来着?刘一刀!你当年一刀能砍三个土匪,威震关东。可你也爱赌,赌输了军饷,害得三百兄弟冻死在雪地里。
刘三刀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刀山:我...我前世真就那么浑?
比这还浑。王德贵拽他一把道,你赌红了眼,把宁古塔的布防图都押上了,结果被土匪劫了城,屠了半个城的老百姓。你临死前,立誓下辈子不赌了,可你赌性不改,这辈子又犯了赌瘾。
那...那王二赖前世是?
他前世是你手下的文书,姓王,叫王二。王德贵冷笑,你输军饷,是他出的主意;你押的布防图,是他画的。他比你更该死,所以这辈子投胎成王二赖,专门祸害你。
说话间,前面出现一座城门,城楼上三个大字:鬼门关。
守门的鬼差正要拦,王德贵掏出块牌子一晃:奉阎王爷令,缉拿逃魂!
鬼差一看牌子,吓得退到一边:牌仙大人请!
爷孙俩冲出鬼门关,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回到阳间。
正是清河县郊外的乱葬岗,月光惨白,照着满地坟头。刘三刀低头看自己,魂魄又凝实了,有手有脚有影子——王德贵用三百年修为,给他塑了个临时肉身。
这身子撑不了多久。王德贵警告,最多三天。三天内,找到王二赖,灭了他。找不到,你就真死透了。
刘三刀咬牙:三天够了!
爷孙俩摸黑回了沈家茶馆,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改过撕心裂肺的哭喊:娘!弟弟要不行了!
刘三刀心口一紧,一个健步冲了进去,念善躺在翠儿怀里,小脸青紫,气若游丝。翠儿惊讶的看到三刀进来,翠儿来不及多想眼泪汪汪道:三刀,念善从晌午就这样,郎中说是...是中邪!
中啥邪?刘三刀探探念善的脉,脉象乱跳,像有股气在里头横冲直撞。
是王二赖。王德贵凑过来,嗅了嗅,他残魂进了这孩子体内,想借童男童女的纯净魂魄,重铸肉身。
畜生!刘三刀眼珠子都红了,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连自己都不放过?更何况小孩王德贵冷笑,三刀,现在不是骂的时候。想救念善,得用血咒解咒法——用你的血,引他出来。
咋引?
宁古塔下,有座冰窟窿,里头埋着你前世的尸骨。你的血滴在尸骨上,能唤醒前世记忆,也能把王二赖的残魂从念善体内勾出来。王德贵顿了顿,可那地方,凶险得很。你前世死在那儿,怨气重,去了一不小心,你自己也得陷进去。
陷就陷!刘三刀撸起袖子,我欠的债,我自个还!
他割破手掌,接了半碗血,喂给念善喝下。
念善哇地一声,吐出团黑血,黑血里混着根头发丝——那是王二赖留下的咒引。
走!刘三刀揣着那根头发丝,去宁古塔!
爷孙俩连夜启程,两天两夜没合眼,赶到了关东宁古塔。
正是寒冬腊月,雪下得能把人埋了。王德贵指着远处一座雪山:尸骨就在那山底下,冰窟窿里。
窟窿口很小,只能容一人钻进去。里头黑漆漆的,冒着寒气。
外公,刘三刀问,我前世,是咋死的?
你自己看。王德贵推了他一把。
刘三刀进入冰窟窿,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尸骨前。那尸骨穿着铠甲,手里握着把刀,刀尖指着自己的心口——是自杀。
尸骨头颅的眼眶里,结了层冰,冰上竟映出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