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参将模样的人，在赌桌前红着眼，把军饷、粮草、布防图，一样样押上。最后一把，他全押了，输了。土匪杀进城，百姓哭嚎，士兵冻死。那人跪在地上，用刀捅进自己心口，临死前喊：下辈子，再不赌了！
那人的脸，像极了此时的刘三刀。
他看呆了，心口像被刀捅，疼得钻心。
想起来了吧？王德贵在洞口喊，这就是你前世造的孽。如今王二赖想重铸肉身，就得用你的前世尸骨当模子。你得毁了这尸骨，让他没替身可用！
毁了？刘三刀看着那具尸骨，忽然跪下，我前世的弟兄，我前世的百姓，我刘一刀对不起你们！
他磕了三个头，爬起来，抄起地上一块石头，就要砸那尸骨。
可尸骨忽然开口说话了：慢着。
声音冰冷，像从冰层下传来：刘三刀，你砸了我，就是砸了自己。前世因，今世果。你毁了尸骨，这辈子也得跟着碎。
我不怕！
你不怕，你儿子怕不怕？尸骨的眼眶里，映出念善在病床上挣扎的模样，我散了，他也得散。
刘三刀僵住了。
那咋办？他冲着洞口喊，外公！这尸骨成精了！
不是成精，王德贵钻进来，盯着尸骨，是王二赖的残魂，附在尸骨上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咱俩，就跟你前世尸骨合二为一，成了骨魔。
骨魔？
对。王德贵咬牙，这下麻烦了。打碎了尸骨，王二赖散，你也得散。不碎，他就能借尸骨还魂，重回阳间。
那...那还有别的法子吗？
有。王德贵盯着尸骨，一字一顿，赌一局。
赌？
对。跟你前世尸骨赌。王德贵解释，王二赖再奸猾，也奸不过你前世的怨气。咱们用赌局，把王二赖从尸骨里逼出来。
咋逼？
你前世是因赌而死，今世的你，是因戒赌而生。你俩赌一把，赌你这辈子改没改。你赢了，前世怨气消，王二赖无根可附，自然会散。你输了
输了咋样？
输了，王德贵叹口气，你就得替王二赖，在这冰窟窿里，再冻三百年。
刘三刀没犹豫：赌！
他盘腿坐下，对着尸骨说：前世的我，咱们赌一把。
尸骨咯咯作响：赌啥？
赌人心。刘三刀掏出那枚裂开的善字钱，我赌，人心能改。我能戒赌，你也能放下怨气。放下了，咱俩都解脱。
我要是不放呢？
不放，你就得在这儿冻三百年。三百年后，又有个刘三刀来，还是这句话。刘三刀说得平静，你选吧，是冻三百年，还是现在散？
尸骨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三刀以为它不会回答时，它突然咔嚓一声，裂成了碎片。
碎片里，飘出一缕黑烟，是王二赖的残魂，尖叫着想跑。
王德贵早等着呢，张嘴一吸，又把他吞了。
嗝——他拍拍肚子，这回是真干净了。
刘三刀瘫在地上，浑身是汗，可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轻松。
前世尸骨碎了，可碎之前，他听见一声叹息：罢了...戒赌...挺好...
那是他前世，最后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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