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刘三刀打断她，声音沙哑，“我这辈子欠你的，欠孩子们的，总得还。”
那一夜，刘三刀守在念善床边，一夜未合眼。他想起念善刚出生时，翠儿抱着孩子笑的模样，想起自己发誓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心里满是不甘。
天快亮时，念善醒了，精神好了些，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纸包：“爹，老姥爷让我给你的，他说这是三根头发，能续你阳寿。”
刘三刀拆开，里面是王德贵的白发、自己的花发，还有念善泛金光的胎发。“老姥爷说，编成辫儿点成长明灯，能续三年阳寿。”念善小声说，“可娘说，点了灯，你就困在里面，再也不是我的爹了。”
翠儿走进来，红着眼眶说：“三刀，咱不点，我不要你续命，我只要你陪着我们，哪怕只有一天，哪怕你是鬼，也是我男人，是念善的爹。”
“外公，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刘三刀对着空气低语。
“是考验。”王德贵的声音响起，
“选灯，守她们三年，最后魂飞魄散；
选走，修三百年投胎机会，从此再无牵扯。”
“我选灯。”刘三刀没有犹豫，
“翠儿，三年后灯灭了，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别守着我这个死鬼，好好带大孩子们。”
“我不嫁！”翠儿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守你一辈子，守着这盏灯，守着我们的家，就算你困在灯里，我也陪着你！”
“傻瓜。”刘三刀抱着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得替我好好活，带着孩子们好好过，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他接过三根头发，小心翼翼地编起来，白头发硬如铁丝，花头发软而糙，胎发细如丝，费了好大劲才编成小辫，系成一个圈。
“三刀，别点……”翠儿拉着他的手，苦苦哀求。
刘三刀轻轻挣开，点燃发辫，微弱的火光亮起。
王德贵站在身后，竖起大拇指：“有种！刘三刀，你是条真汉子，是个好爹！”
“翠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们。”刘三刀看着翠儿，笑容释然，“念善好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就说……爹为他高兴。”
他的身影渐渐虚化，从脚开始化作青烟，飘进灯里。翠儿扑过去，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火光依旧微弱，却异常坚定。翠儿抱着念善，泪水无声滑落，对着灯轻声说：“三刀，我会好好带大孩子们，会守着这盏灯，守着我们的家，等你……”
那盏灯，映亮了小小的屋子，也映亮了她们往后的路，藏着一个男人用魂儿换来的守护，藏着一家人道不尽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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