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陆沉看着她，眼中暗红色的光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千年也好，万年也罢。臣是您的影子，您去哪儿，臣跟到哪儿。”
武曌想笑，但笑不出来。
金光已经完全包裹了她。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陆沉站在井边，仰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固执的雕像。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
不是黑暗。
是光。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将她拖向井底，拖向那口棺材，拖向棺材内壁上最后显现出来的那行字：
“欢迎回家，朕的转世。”
“门，已经开了。”
黑暗。
然后是下坠感。
最后是刺眼的白光。
武曌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老宅地下室的水泥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鼻腔里满是灰尘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陛下。”
陆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单膝跪在她身边，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扶她又不敢触碰。那张惯常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紧张——虽然只有一瞬。
武曌撑起身子，头痛欲裂。不是受伤的痛，而是某种……信息过载的胀痛。脑海里翻腾着破碎的画面：井底的金光、棺材的血字、那句“欢迎回家”。还有更深处，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记忆，又不完全是。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您碰到棺材的瞬间就昏过去了。”陆沉收回手，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把您带出来的。外面那三具‘傀’已经散了，冯恩的尸体也化成了灰。这里不宜久留。”
武曌看向那口井。
井口平静如常，长明灯的青色火焰静静燃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地面上还残留着血阵的暗红色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味。
不是幻觉。
“多久？”她问。
“大约二十分钟。”陆沉顿了顿，“您……在井边说了些话。”
武曌心头一紧：“我说了什么？”
“听不清。”陆沉摇头，“像在和人对话，但那里只有您一个人。最后您说了一句……”他看着她，“‘门开了，但我还没准备好进来’。”
武曌沉默。
她确实有模糊的印象。金光包裹她时，似乎有个声音在问什么，而她回答了。但具体内容，像隔着一层雾。
“先离开。”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这里的事，以后再说。”
陆沉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到暗格旁，将《推背图·残卷》、黄铜钥匙和那张诡异的照片收进随身的黑色背包——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蒙蒙亮。
老宅客厅还是老样子，藤椅、半成品的毛衣、缺口的茶杯。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武曌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格外陌生。二十七年的“人生”，原来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收养。父母的笑容、童年的记忆、那些真实的情感……在“非亲生”三个字面前，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去换身衣服吧。”陆沉说，“您今天还要去律所。”
武曌一愣：“律所？”
“周一，例会。”陆沉提醒，“您要在会上做件事——这是您昨晚昏迷前交代的。”
她想起来了。
是，她计划好了。要在例会上摊牌，要成立“凤栖组”，要从正清律所这个泥潭里独立出来。
那些职场的算计、同僚的排挤、主任的刁难……在经历了昨晚的地下室、血阵、千年宦官和井中幻象后，突然变得渺小而可笑。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做。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战场”都应付不了，谈什么面对冯恩口中的“徐福”，谈什么解开自己身世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