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刚刚整理的,关于唐代“遗嘱”与“遗令”区别的笔记,字迹工整,旁边还标注了与现代遗嘱制度的对比。
“你为什么学法律?”武曌突然问。
唐风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因为...觉得法律能建立秩序,能让世界更讲道理。”
“很标准的答案。”武曌点点头,“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法律建立的那套秩序,正在被秩序之外的东西腐蚀、渗透,甚至利用,你会怎么做?”
年轻人沉默了。他想起今天在碎纸机旁看到的那些文件碎片,想起刘明德律师那个永远笑容满面、但眼神冰冷的秘书。
“我会...”唐风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找到证据,把那些腐蚀秩序的东西挖出来。”
“哪怕这意味着你要离开一个看起来光鲜的平台,去一个可能连办公室都没有的地方?”
唐风抬起头,直视武曌的眼睛:“武律师,我进正清,是因为您在面试时说了一句话。您说,‘法律人最宝贵的不是知识,而是勇气——在所有人都说“历来如此”的时候,问一句“为什么历来如此”的勇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些:“这三个月的冷板凳,我看了两百多份历史产权纠纷的案卷。我发现一个规律:所有最后变成无头案的纠纷,背后都有‘说不清的势力’介入。而那些势力,好像都对某种特定类型的老资产特别感兴趣——寺庙、古宅、矿山、老字号的地皮,而且这些资产的产权文书,很多都能追溯到唐代或者更早。”
武曌和苏念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说看。”武曌身体微微前倾。
唐风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比如1987年的‘西林禅寺产权案’,寺庙地契上有明代的官印,也有清代的重修记录,但最关键的一页唐代的‘敕赐文书’原件失踪了,只有清末的抄本。案子打到最后,主张拥有产权的家族代表突然撤诉,举家移民海外。而收购那块地皮的开发公司,十年后被天枢资本全资收购。”
他又翻了一页:“还有2003年的‘陈氏矿洞纠纷’,争议焦点是矿洞深处发现的唐代矿工遗物和刻文的归属。案卷记录,开庭前一天,原告方的关键证人——一位历史系教授——突发脑溢血去世。案子不了了之,矿山被一家慈善基金会接管,那个基金会现在的理事名单里,有周玄的名字。”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武曌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人,突然笑了。那是苏念三个月来第一次看到武曌真心的笑容。
“唐风,”武曌说,“如果我告诉你,你发现的这些不是巧合,而是一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如果我告诉你,我想继续挖下去,直到把整个冰山挖出来,但这条路可能很危险,可能会丢工作,甚至可能会丢命——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唐风的手在颤抖,但眼睛亮得惊人。
“愿意。”他说,“但武律师,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挖到了冰山,找到了证据,”唐风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站在法庭上,亲手把它们递交给法官。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法律还在,秩序还在。”
武曌站起身,伸出手。
“欢迎加入,”她说,“虽然我们现在连个名字都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