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上，龙腾集团的五位高管面无表情地听着，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偶尔低头记录——武曌记得资料显示，那是集团现任CEO李国栋，跟随冯龙腾三十年的老部下。
“我们的方案能为继承人在全球范围内节省至少12%的遗产税，约合人民币十五亿元。”女律师的总结赢得了几声礼貌的掌声。
第二家是“瀚海国际”，他们的方案更加激进，建议将核心资产打包成离岸信托，通过多层架构实现“法律隔离”。
陈述律师语速极快，专业术语像子弹般喷射而出。
轮到天衡律所的赵明诚时，全场安静了几分。
这位业界老将站起身，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只是缓步走到台前。
“各位，我们谈了太多‘如何分钱’。”
赵明诚的声音沉稳有力，“但冯老先生留下的是什么？是钱吗？不，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是七万员工的生计，是四十三年来在这座城市留下的每一处印记。遗产分割不是数学题，而是平衡艺术。”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思维导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继承人之间的利益纽带、情感纠葛、以及潜在冲突点。
“我的团队访谈了其中四位继承人，发现他们真正在乎的，往往不是股权比例，而是某些具有象征意义的资产——比如老爷子在城南的第一间工厂旧址，比如他收藏的那批民国字画。我们的方案，是从‘情感资产负债表’入手……”
武曌微微前倾身体。
赵明诚确实老辣，他抓住了人性层面。但这还不够。所有这些方案，都在现代法律和金融框架内打转，像在早已划定好的棋盘上移动棋子。
而她，要掀翻棋盘。
苏念在她耳边低语：“赵律师的方案很打动人，评委那边反应不错。”
武曌点了点头，目光却飘向评委席后方。
那里坐着几个不显眼的人，像是助理或记录员。
但其中一位气质阴柔的男士，穿着浅灰色西装，正用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他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但武曌注意到，每当某位律师讲到关键处时，他的指尖会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那不是普通的记录。
他的视线，有三次落在了武曌身上。每次都是一瞬即逝，像蜻蜓点水，但武曌捕捉到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冰冷，带着某种非人的精准。
那是周玄的人。
她几乎可以肯定。
“第十七号竞标方，‘凤栖律师事务所’，武曌律师团队。”
主持人念出名字时，会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武曌站起身，没有带笔记本电脑，没有拿资料夹，只在手中握了一支黑色白板笔。
她走上讲台，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这个几乎从未在顶级商事案件中出现过的名字，这个刚刚经历合伙人变故的小律所，凭什么站在这里？
武曌没有说话。
她转身，在白板的正中央，用楷书写下六个字：
公平、制衡、传承
笔锋遒劲，力透板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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