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她才面向会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会场突然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究竟在解决什么问题?”
有人皱眉,有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是股权分割?是税务优化?是信托架构?”武曌自问自答,“不,这些都是手段。我们真正要解决的,是一千三百年前《唐律疏议》中就已明确界定的问题:当一位‘户主’故去,留下的资产该如何处置,才能避免家族内斗、商业崩解、以及社会资源的浪费。”
台下响起几声嗤笑。
赵明诚微微摇头,靠回椅背,摆出看戏的姿态。
武曌不为所动,继续道:“《唐律·户婚律》有载:‘诸身丧户绝者,所有部曲、奴婢、店宅、资财,并令近亲转易货卖,将营葬事及量营功德之外,余财并与女。’请注意这里的逻辑顺序——先办丧事,再做功德,最后才谈分配。而现代遗产处理,往往本末倒置,一上来就计算数字,忽略了人伦与敬畏。”
她走到白板前,在“公平”二字下画了一条线。
“什么是公平?在座的各位方案中,公平等于数学平均,或按遗嘱分配。但《唐律》告诉我们,公平必须是动态的、情境化的。例如‘寄宿’条中规定,若委托他人管理资产,管理者需有邻里三人作保,且官府每季核查账目。这不是不信任,而是认识到人性的弱点需要制度制衡。”
这时,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瀚海国际的一位年轻律师举起手,没等主持人允许便站起身:“武律师,恕我直言,我们是处理21世纪的百亿遗产,不是开历史研讨会。您引用这些过时的封建法律,是对现代法治理念的——”
“——误解?”武曌接过话头,眼神陡然锐利,“请问,您刚才方案中提到的‘遗产执行人监督机制’,核心是什么?”
年轻律师一愣:“是、是定期审计和信用担保……”
“漏洞百出。”武曌直接打断,“定期审计可以造假,信用担保可以被收买。但《唐律》的‘邻里连坐’机制,将执行人的名誉与整个社区绑定;‘官府季查’将监督权交给第三方公权力。这比一纸合同、几个注册会计师的签名,要坚固多少倍?”
她不等对方回答,转向全场。
“法律的终极目的,古今皆同——止争解纷。千年过去,人性未变,贪婪、猜忌、短视,这些引发纠纷的本质从未改变。我们总以为现代法律更先进,却忘记了古人用鲜血和教训换来的智慧。”
会场安静得可怕。
武曌在白板上画出一个三层架构图。
“我的方案很简单:第一层,借鉴唐制,设立‘宗族议事会’,由冯老先生生前最信任的七位老友、旧部组成,对重大资产处置有一票否决权。这不是法律强制,而是道德约束——在座各位应该清楚,冯老先生最重情义。”
评委席上,李国栋的手指微微一动。
“第二层,引入‘官府监督’的现代版——我们建议由市司法局公证处、商会代表、以及媒体观察员组成独立监督小组,所有遗产分割文件、会议记录、资金流向,全部公开可查。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第三层,”武曌的笔重重落在“传承”二字上,“也是最核心的——我们建议成立‘龙腾永续基金’,将冯老先生名下30%的股权置入,收益不分配给任何个人继承人,而是用于三件事:第一,维持集团核心业务的长期研发;第二,资助老先生生前最关心的职业技术教育;第三,每年颁发‘龙腾创新奖’,激励这座城市的企业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