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方案书封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但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陈守仁的认可，在这个圈子里，比任何合同都值钱。
武曌面色平静，鞠躬下台。
走回座位的路上，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从嘲讽、不解，转变为困惑、警惕，甚至有一丝敬畏。苏念激动得脸颊发红，唐风则死死攥着拳头，像是要憋住欢呼。
但武曌的注意力，却在别处。
经过评委席侧方时，那位气质阴柔的男士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
武曌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评估。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的成色，计算它的价值与风险。
然后，男士低下头，继续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武曌收回视线，刚要在座位坐下，身侧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武律师的观点很有趣。”
她转头，看到龙腾集团的财务总监王启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这位四十出头的高管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但眼神深处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们老爷子……生前最后那几个月，也最喜欢研究唐史。书房里堆满了《旧唐书》《新唐书》，还有各种批注。”
武曌的心脏猛地一跳。
王启明继续说：“他常说，现代人太浮躁，该回头看看古人怎么做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武曌一眼，“恭喜你，至少让陈老点头了。这不容易。”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武曌站在原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冯龙腾晚年沉迷唐史？
那本在冯恩公寓发现的《玄阴秘录》，扉页上的潦草批注，她让陆沉核对过笔迹——虽然不是冯龙腾的常用字体，但某些运笔习惯……
“武姐？”苏念小声提醒。
武曌回过神，坐下。竞标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海中，碎片开始拼接：冯龙腾晚年痴迷唐史、冯恩公寓的方术痕迹、周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老爷子离奇修改的遗嘱、以及此刻会场内外若隐若现的暗流……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