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随便泡泡。”她把茶杯放在武曌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接触，发出很轻的一声。她没看武曌的眼睛，视线落在茶杯边缘，“武律师，遗产的事，您和我的监护人谈就好。我不太懂这些。”
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武曌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推诿，更像是……某种既定程序。
她提起“监护人”三个字时，语速有那么一点点加快，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监护人？”武曌端起茶杯，没喝，借着热气掩饰打量，“是王启明总监吗？昨天会上我们见过。”
“是李叔。”林婉儿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个上课的小学生，“李国栋叔叔。父亲……走后，都是他在照顾我。”
她说“照顾”两个字时，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边缘有些发白。
“李总很负责任。”武曌顺着说，抿了口茶。茶泡得其实一般，水温有点高，涩味出来了。她放下杯子，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这房子挺安静的，适合休养。林小姐平时一个人住？有什么爱好吗？我看您书架上有不少艺术类的书。”
“嗯，一个人。”林婉儿答得很快，像背书，“喜欢看看书，画点画。偶尔……插花。”
她说“偶尔”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红得扎眼。
“插花好啊，修身养性。”武曌笑着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我认识的那位故人，也喜欢摆弄花草。尤其是牡丹，她说牡丹大气，配得上……”她顿了顿，没说完。
配得上什么？配得上九五之尊，配得上那座宫殿。
林婉儿没接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客厅里又陷入那种诡异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武曌的帝纹又开始微微发热。
这次她集中精神，试着去感知。那层“膜”的感觉更清晰了，不是实体的东西，更像一种能量场，笼罩着整个空间，尤其是……二楼。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梯方向。
压抑感的源头，似乎在楼上。
“林小姐最近睡眠怎么样？”武曌忽然问，语气像医生问诊，“这环境太安静了，有时候静过头了，反而容易睡不好。”
林婉儿猛地抬起头。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武曌。
眼睛很大，瞳孔颜色偏浅，里面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惊讶？警惕？还是别的什么？太快了，抓不住。
“还……还好。”她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开衫的衣角，“谢谢武律师关心。”
谈话进行得很艰难。
武曌试着从各个角度切入，问她的成长经历，问她在国外学艺术的事，问她和养父的相处……林婉儿每个问题都答，但答案都像隔着一层纱，简短，模糊，挑不出错，也触不到实质。
她整个人就像这栋房子，干净，整齐，但空荡荡的，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和气儿。
最让武曌心惊的是，有好几次，她提到某些关于唐代艺术或历史的细节——那些她记忆里和上官婉儿共同经历或讨论过的东西——林婉儿的反应都很奇怪。
不是完全没反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细微僵硬，随即用更轻的声音把话题岔开。
她在回避什么？
还是说，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回应？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茶凉透了。
武曌知道今天问不出更多了。
她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简单的问卷和文件。“林小姐，这是些基本情况表和授权文件，您有空可以看看。不着急，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