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有人等了你很久。
……谁？
苏念的话还没说完。
男人消失了。
不是离去。
是直接消失了。
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周围的一切恢复正常。
保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前台的女孩收起镜子，继续工作。
一切如常。
只有她。
只有她头顶的雾气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小小的镜子。
镜子里的她，闭着眼睛。
像……
苏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热的。
她还活着。
她没死。
刚才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
苏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
是陆淮序。
他们组新来的剧情策划。
平时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在茶水间碰到，会点个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陆淮序问，怀里抱着一袋零食，都几点了？
……加班。
够拼的。陆淮序笑了笑，对了，你刚才……一个人在那边自言自语干嘛呢？
苏念愣住。
……没什么。
哦。陆淮序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早点回去啊，明天还要开会呢。
他转身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
他头顶的雾气……
很淡。
几乎看不见。
像他这个人一样。
淡淡的。
没有执念？
不对。
苏念皱眉。
他的雾气里，有东西。
很小，很暗，像一颗种子。
种子里……
有个人影。
一个女人。
穿着长裙的女人。
站在镜子碎片里，看着他。
苏念眨眼。
女人消失了。
陆淮序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00:23。
苏念走出公司大楼。
夜风很冷。
她抬头看向天空。
北京没有星星。
只有霓虹，和雾霾。
但她看到了别的。
灰白色的雾气，漂浮在城市上空。
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
有些地方……
有东西。
比如西北方向。
雾气里，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比写字楼还大。
金色的瞳孔，盯着她。
苏念站在原地。
心跳得很快。
那是什么……
她的手机震了。
是一条微信。
母亲：「念念，明天早点回来，你舅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苏念盯着屏幕。
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需要相亲。」
发送。
三秒后，母亲回复：
「你怎么说话的？妈是为你好。你都27了，再不嫁人就难了。」
苏念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脑海里全是那句话——
妈是为你好。
地铁上。
苏念靠着车门，看着窗外的隧道。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里也有雾。
灰白色的雾。
每个人的头顶都有。
包括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看到。
能看到别人头顶的雾。
能看到雾里的执念。
能看到那些镜子。
你到底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地铁到站。
她走出地铁站。
出租屋在老小区里，要走一条很暗的巷子。
平时她有点怕。
今天……
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
比如人心。
比如执念。
比如——
巷子口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子。
披着长发。
背对着她。
苏念停下脚步。
女人的头顶……
没有雾。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黑色的洞。
像镜子碎掉之后，留下的窟窿。
你……
苏念的话没说完。
女人转过头。
她的脸上……
没有五官。
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着苏念的脸。
但那张脸在笑。
她在笑什么？
苏念想后退。
但她的腿动不了。
女人开口了。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苏念。
我等你很久了。
苏念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贴着她的星空贴纸。
手机在响。
她伸手关掉闹钟。
6:30。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原来……是梦？
苏念坐起身，揉了揉脸。
是梦。
太好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
但很正常。
没有灰白色的雾气。
没有悬浮的镜子碎片。
什么都没有。
……吓死我了。
苏念长出一口气。
她转身，准备去洗漱。
然后，她顿住了。
洗手台的镜子里，有一样东西。
一面小小的镜子碎片。
贴在镜子右上角。
只有指甲盖大小。
碎片里，映照着一只眼睛。
一只金色的眼睛。
正在……
看着她。
苏念后退一步。
碎片掉了。
掉在地上，碎成了灰。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句声音。
从灰烬里传来——
这只是开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