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蛹在第四天破壳了。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过程，而是在一瞬间完成的。陈树那天早上六点十分进入庭园，打算像往常一样快速检查，给蓝莓丛浇水，确认伊布和铁甲蛹的状态，然后退出准备上班。但当他“站”在幼苗旁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声音来自铁甲蛹的方向。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那绿色的外壳从顶部裂开一条缝。裂缝迅速蔓延，像蛛网般布满整个蛹身，然后碎片开始剥落。不是自然脱落，而是从内部被撑破的。
一对湿漉漉的翅膀率先探出，接着是纤细的身体。碎片簌簌落下，在灰白地面上堆成一小圈。新生的巴大蝶抖了抖翅膀，淡紫色的鳞粉在庭园柔和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陈树愣住了。图鉴记载，铁甲蛹破壳通常需要几分钟到几小时，宝可梦会慢慢从裂缝中挤出，舒展翅膀，等待干燥。但眼前这只巴大蝶，几乎是“炸”出来的。
而且它的体型比图鉴照片里的标准巴大蝶大一圈。翼展目测超过一米四，触角粗壮，复眼呈深红色而非常见的黑色。最特别的是翅膀上的花纹：原本应该是简单的黑色条纹和红色斑点，但这只巴大蝶的翅膀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近乎白色的金边。
它悬停在离地半米处，翅膀缓慢扇动，洒下的鳞粉带着微弱的荧光。伊布本来在幼苗旁睡觉，此时也醒了，警惕地弓起身子，盯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同伴。
巴大蝶转向陈树。
复眼映不出表情，但陈树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几秒后，它轻轻降落在幼苗的叶片旁，不是落在叶子上，而是悬浮在旁边，翅膀几乎要触碰到叶片。幼苗的金色光丝突然活跃起来，像被风吹动的丝线，朝巴大蝶的方向微微弯曲。
然后，空间扩张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延伸。这一次，陈树能清楚地“看见”边界处的白光像潮水般退去，灰白地面向外铺展。速度不快，但稳定持续。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庭园时间五分钟，现实世界不到半分钟。
扩张停止时，陈树目测半径增加了至少五米。
六十三米。
他下意识地记录下来，然后才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在宝可梦进化完成的瞬间触发扩张。之前的扩张都发生在进入或成长过程中，而这次直接与“进化完成”这个事件挂钩。
巴大蝶在幼苗旁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飞向庭园边缘。它沿着新扩张的边界飞行，翅膀扇动时带起微弱的气流，庭园里第一次出现了空气流动。飞完一圈后，它回到幼苗旁，降落在地面上，收起翅膀。
伊布慢慢靠近，鼻子动了动，嗅了嗅巴大蝶翅膀上的鳞粉。巴大蝶没有动，任由它闻。几秒后，伊布放松下来，趴在了巴大蝶身边。
和平交接。
陈树看了看时间，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三分钟。他必须退出准备上班了，但眼前的变化太重要，他快速做了几件事：检查巴大蝶状态（外观正常，行动自如），给蓝莓丛浇水（最靠近幼苗的那株已经结出了青绿色的小果实），给伊布和巴大蝶备好食物。
然后退出。
回到公寓，陈树匆匆洗漱换衣，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进化瞬间，扩张触发，幼苗的反应……这些现象背后一定有某种规律。
他需要更多数据，但现在没时间细想。抓起背包和精灵球，伊布和巴大蝶都在庭园里，球是空的，但他必须带着以防万一，陈树冲出了门。
地铁上，他打开手机加密文档，快速输入关键观察：
“10月10日晨，铁甲蛹进化巴大蝶。过程异常迅速（＜10秒），体型大于标准值，翅膀有金色边缘。进化完成瞬间触发空间扩张，半径+5米，现约63米。幼苗光丝对巴大蝶有定向反应。巴大蝶飞行产生气流（庭园首次出现空气流动）。与伊布和平共处。蓝莓丛已结果（青绿未熟）。”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推测：进化完成释放大量生命能量，被幼苗吸收转化为扩张动力。不同进化阶段能量强度不同？需后续验证。”
这一天的工作格外难熬。
陈树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飘回庭园：巴大蝶在飞吗？蓝莓果实长多大了？幼苗的光丝还在活跃吗？有几次王经理跟他说话，他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陈树，你没事吧？”午休时李浩问，“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可能没睡好。”
“是不是那什么……伊布晚上闹？”李浩压低声音，“我表哥说，没训练过的宝可梦晚上容易闹腾，得好好管教。”
“它很乖。”陈树说。这是实话，伊布在庭园里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或安静玩耍。
“那就好。对了，你听说了吗？联盟这个月要开新一轮初级训练家资格考核，报名截止后天。”李浩滑动手机屏幕，把信息展示给陈树看，“条件放宽了，只要有一只登记宝可梦，通过基础理论考试和实战测评就行。理论考试范围我发你？”
陈树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报名费三千元，考试地点在市训练家学院，实战测评需要自带宝可梦。
三千元。他一个月房租加生活费的一半。
而且他没有登记宝可梦——伊布是捡来的，没有芯片，没有合法身份。带它去考试等于自首。
“谢了，但我暂时没钱也没精力。”陈树说。
“也是，这破工作天天加班，哪有时间准备。”李浩收起手机，咬了口三明治，“不过啊，我总觉得你不该一直待在这里。你做事认真，数据搞得清楚，去联盟下属的物流公司做分析，工资至少翻倍。”
陈树没接话。他知道李浩说得对，但他不能走。这份工作虽然钱少事多，但稳定，不查背景，工作时间固定（加班除外），让他有规律的时间照料庭园。换一份工作，万一需要频繁出差，或者突然加班到深夜，庭园的日常维护就会被打乱。
稳定比高薪更重要，在他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之前。
下午三点，陈树借口去卫生间，实际上在隔间里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进入庭园。
他只能停留两分钟，现实时间，庭园内约二十五分钟。必须高效。
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惊讶。
巴大蝶没在休息。它在蓝莓丛上方低空飞行，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让蓝莓叶轻轻摇曳。最神奇的是，那些青绿色的小果实，在气流拂过后，似乎……长大了一点点？
陈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他靠近观察。最靠近幼苗的那株蓝莓丛，结了三颗果实，每颗大约豌豆大小，表面光滑，颜色均匀。他记得早上看时，最大的一颗也就米粒大小。
二十五分钟长这么大？
巴大蝶看见他，缓缓降落在幼苗旁。伊布也在那里，正仰头看着巴大蝶，尾巴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