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从他的嘴角溢出,从他的鼻孔飘出,从他的眼睛里渗出。他的整个身体,从握刀的手臂开始,迅速崩解成沙。沙粒在空中飘散,被风吹向四面八方,落在泥土上,落在草丛里,落在马车轮子上。
几秒钟后,强盗头子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小堆灰白色的沙,还有那把刀沙化后留下的暗红色铁砂。风吹过,沙堆被吹散,铁砂滚进车辙印里,和泥土混在一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强盗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刚才看到的东西。老大……消失了?变成沙了?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魔法?什么诅咒?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怪……怪物啊!”
一个强盗尖叫,转身就跑。
其他强盗也反应过来,四散奔逃。他们扔下武器,拼命朝土坡上爬,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马车里的……东西。
但他们跑不动。
无论他们怎么跑,无论他们迈多大的步子,无论他们用多快的速度——他们始终在原地踏步。
就像在噩梦里一样。
脚踩在泥土上,肌肉绷紧,呼吸急促,汗水浸透衣服。但身体没有前进一寸。他们还在原地,还在马车旁边,还在那个少年的视线范围内。
“怎么回事?!”
“为什么跑不动?!”
“救命!救命啊!”
强盗们惊恐尖叫,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瘫软在地,有的疯狂捶打自己的腿,以为腿出了问题。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被困住了。
被一种无形的、无法理解的规则困住了。
蒋龙从马车上下来。
赤脚踩在泥土上,脚底传来沙粒粗糙的触感。他走到那群强盗面前,看着他们。
强盗们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绝望。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不是面对死亡的绝望,而是面对“无法理解”的绝望。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什么。未知,比死亡更可怕。
蒋龙看了他们一会儿。
然后,他问系统:“他们为什么害怕?”
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谄媚得近乎夸张:“因为他们在直面自身存在的渺小与虚无啊,我伟大的主!您想想,这些卑微的尘埃,突然发现自己连‘逃跑’这种最基本的生物本能都无法实现,连‘理解现状’这种最基本的认知能力都被剥夺——这不就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终极恐惧吗?优雅,太优雅了!”
蒋龙想了想。
然后他说:“哦。”
他继续看着强盗们。
强盗们也在看着他。他们的表情从绝望,变成麻木,变成……一种空洞的呆滞。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睛失去了光,只剩下两个黑色的洞。
蒋龙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系统:“怎么处理?”
系统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检测到宿主询问处理方案!本系统为您提供三个选项——A.扬了:将这些尘埃彻底分解为基本粒子,回归宇宙本源,干净利落,环保无污染。B.埋了:将他们埋进土里,变成肥料,为这片贫瘠的土地做点贡献,也算死得其所。C.变成路标:将他们固化在道路两侧,做成警示雕塑,提醒后来的旅人——此路不通,此主不可惹。”
系统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您也可以选择D.自定义方案,或者E.懒得管。本系统全力支持您的任何决定!”
蒋龙想了想。
他觉得,选项A太麻烦,要分解。选项B也太麻烦,要挖坑。选项C更麻烦,要做雕塑。
都很麻烦。
他不想麻烦。
于是他说:“太麻烦了。忘了吧。”
话音落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魔法波动。
但强盗们……消失了。
不是沙化,不是分解,是“消失”——从存在层面被抹除了。他们曾经站过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他们留下的脚印,消失了。他们扔下的武器,消失了。他们呼吸过的空气,他们看过的风景,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就像他们从未出现。
巴尔克和护卫们站在原地,表情茫然。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道路,看着两侧的土坡,看着第三辆马车,看着那个赤脚的少年。
然后,巴尔克眨了眨眼。
“我们……为什么停下来了?”他问,声音困惑。
护卫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一个护卫说,“好像……该继续赶路了?”
“对,该赶路了,”巴尔克点点头,“天色不早了,得在天黑前到下一个休息点。”
他转身,准备回马车。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蒋龙。
“年轻人,”他说,语气温和,“你还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蒋龙看着他。
然后他说:“好。”
巴尔克笑了笑:“那行,上车吧。”
他回到第一辆马车,护卫们重新整队,地行兽迈开步伐,铜铃响起,车轮滚动。
商队继续前进。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那七八个强盗,从未存在过。
蒋龙爬回第三辆马车,在布料堆里坐下。
车篷外,阳光依然明媚,风依然吹拂,道路依然延伸。
一切如常。
只有系统,在蒋龙脑海里小声嘀咕:“‘忘了吧’……我的神啊,这是概念层面的‘存在遗忘’,连因果线都抹平了。那些可怜虫不仅从现实里消失了,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被删除了。优雅,太优雅了!宿主牛逼——!!”
蒋龙没有理会系统的欢呼。
他只是坐着,看着车篷外的风景。
马车摇晃,布料堆起伏。
时间,继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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