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龙的赤脚踩在石板路上。
他朝北方迈出一步，又一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风吹过，带来夜晚的凉意，吹动他破旧的衣角。街道两侧的魔法灯渐次亮起，淡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远处，城北方向，那点蓝色的微光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清晰——奥秘之塔的魔力水晶，像一颗坠入人间的星辰。
系统在脑海里兴奋地解说:“宿主选择了奥秘之塔！明智的选择！魔法公会总部，王都魔法力量的核心，收藏着无数禁忌知识，守卫森严，普通人连靠近都要接受三道审查！那里肯定有‘不一样’的东西等着您去……呃，参观！”
蒋龙没有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
街道上行人渐少，商铺陆续关门。铁匠铺传来最后几下打铁声，叮当，叮当，然后熄灭炉火。面包店飘出最后一批烤面包的焦香，老板娘正在拉下卷帘门。酒馆里传出喧闹的人声和麦酒的气味，几个醉汉摇摇晃晃走出来。
蒋龙走过十字路口。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街道、建筑、灯光，还有远处那点蓝光。
风吹过，带来更深的凉意。
***
同一时间。
城北，奥秘之塔。
塔高七十三米，通体由附魔黑曜石建造，表面光滑如镜，在夜色中反射着魔法灯的光芒。塔身刻满复杂的魔法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呼吸般明灭。塔顶镶嵌的巨型魔力水晶直径超过三米，散发着纯净的蓝色辉光，将塔顶周围百米内的夜空都染上一层淡蓝。
此刻，塔顶第三十七层——高层会议室。
房间呈圆形，直径约十五米。墙壁是深色的魔法木，表面镶嵌着银色的星图纹路。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由七十三颗小型魔力水晶组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房间中央是一张环形会议桌，桌面上铺着深蓝色天鹅绒桌布，桌布边缘用银线绣着魔法公会的徽记——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悬浮着一颗星辰。
空气里有魔法木的清香，有羊皮纸的陈旧气味，还有淡淡的、从塔身符文散发出的奥术能量气息——那种气息像薄荷，又像金属，刺激着鼻腔。
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穿着深紫色法师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星辰与法杖纹路。他的脸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是王都魔法公会分部的会长，大魔导师阿尔弗雷德·星辉。
他的左手边，坐着三位法师。
第一位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穿着深蓝色法师袍。他是三天前在金雀花剧院门口观察蒋龙的那个中年法师，名叫埃德温·银月。此刻他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羊皮纸报告，报告边缘已经卷起。
第二位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红发，眼睛是琥珀色。她穿着简洁的灰色法师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第三位是个秃顶的老者，脸上有深深的法令纹。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手指间缠绕着一缕淡蓝色的奥术能量，那缕能量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阿尔弗雷德的右手边，坐着另外三位法师。
第一位是个壮硕的中年男人，穿着红色法师袍，袍子敞开，露出里面的锁子甲。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延伸到右脸颊。他的手指粗大，指关节突出，不像法师，更像战士。
第二位是个瘦高的老者，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面前摆着一堆水晶球，每个水晶球里都浮现着不同的影像——街道、建筑、人群。
第三位是个沉默的中年女人，穿着黑色法师袍，袍子领口绣着银色的眼睛图案。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空气很凝重。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晶吊灯发出的微弱嗡鸣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阿尔弗雷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魔力共鸣，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微微震颤:“开始吧。”
埃德温·银月深吸一口气，拿起面前的羊皮纸报告。
“三天前，霜月十五日下午四点左右，我在金雀花剧院门口第一次观察到目标。”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手指微微颤抖。
“目标为男性，外表年龄约十六到十八岁，黑发，黑眸，身高约一米七五。衣着破旧，赤脚。当时他站在剧院门口，观看演出海报。”
埃德温停顿了一下。
“我对他施展了‘奥术视觉’、‘生命侦测’、‘能量感知’、‘灵魂扫描’等十七种基础探测法术。”
他抬起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所有法术的反馈都是……空白。”
房间里更安静了。
“不是屏蔽，不是隐藏，是空白。”埃德温的声音变得干涩，“就像对着空气施法。他的身体在视觉上存在，但在魔法感知中不存在。他的生命体征在肉眼观察中正常——呼吸、心跳、体温——但在生命侦测法术中，他是一片虚无。”
瘦高的老者推了推单片眼镜，水晶球里的影像快速切换。
“我调取了王都过去七天的所有监控水晶记录。”他的声音尖细，“目标第一次出现在记录中，是霜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东区贫民窟边缘。他从一条小巷走出来，赤脚，衣着破旧。之后的行进路线……”
他手指一点，一个水晶球飞到会议桌中央。
水晶球里浮现出王都的立体地图，一条红色的线从东区贫民窟开始，蜿蜒穿过街道，最终停在金雀花剧院门口。
“他走了两个小时。”瘦高老者说，“全程赤脚。没有购买任何食物或饮水。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走着。”
红发年轻女人开口，声音清脆:“能量波动分析呢？”
“零。”埃德温说，“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魔力，没有斗气，没有神力，没有元素亲和……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不可能在魔法感知中‘不存在’。”壮硕的中年男人沉声道，“哪怕是死物，也会有魔力残留或元素反应。”
“这正是问题所在。”埃德温说。
他翻开报告的下一页。
“接下来是‘美味事件’。”
房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霜月十五日晚上七点左右，目标进入东区‘老杰克烤肉铺’。他点了一份烤肋排，价格五铜币。根据店主老杰克的回忆，目标吃了一口，然后说‘味道不好’。”
埃德温抬起头。
“老杰克坚持自己的烤肉配方三十年没变过，当天卖出四十七份，其他四十六位客人都没有抱怨。但目标说完那句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