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
蒋龙还在往前走。
他听到了天空中的鸣叫。
那声音很特别——不像鸟叫,不像兽吼,是一种混合的声音。高亢,颤抖,带着某种……情绪?
蒋龙抬起头。
他看到一只巨大的生物,正从天空中俯冲下来。
金色的羽毛,白色的翅膀,狮子的身体,鹰的头颅。阳光照在它身上,羽毛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翅膀拍打时,带起强劲的气流,吹得街道上的灰尘飞扬起来。
是狮鹫。
刚才天上飞的那个。
但它为什么……下来了?
蒋龙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狮鹫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狮鹫背上的骑兵,正在拼命拉扯缰绳。能看到狮鹫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激动?恐惧?渴望?
说不清。
系统在脑海里尖叫:“宿主!它来了!它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会来的!这可是狮鹫啊!王室卫队的坐骑!现在它主动飞下来找您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连低等魔法生物都能感知到您的伟大!虽然只是模糊的感知,但这就是证据!绝对的证据!”
蒋龙没有理会系统。
他只是看着那只狮鹫。
狮鹫俯冲的速度很快,但在接近地面时,却突然变得轻柔。
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带起的气流吹得街道两旁的招牌“哗啦”作响。灰尘被卷起,在空中形成小小的旋涡。几个行人被风吹得踉跄后退,发出惊呼。
然后,狮鹫降落了。
四只爪子轻轻落在石板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翅膀收拢,身体伏低,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一直低到蒋龙的面前。
距离很近。
蒋龙能闻到狮鹫身上的气味——羽毛的腥味,皮革的鞣制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的味道。能听到狮鹫粗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带着热气。能看到它脖子上的羽毛,在微微颤抖。
然后,狮鹫发出一声呜咽。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小狗在撒娇。它用头蹭了蹭蒋龙的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蒋龙抬起手,摸了摸狮鹫的头。
羽毛很硬,但很光滑。摸上去有种粗糙的质感,像打磨过的皮革。温度比人体高一些,暖暖的。
手感……还行。
***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卖水果的小贩张大了嘴,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路边。推着车的货郎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几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既害怕又好奇地探出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只王室狮鹫,主动飞下来,降落在街道上,对一个赤脚的少年低头呜咽,还用头蹭他的手?
这……这怎么可能?
狮鹫是什么?是王室的象征,是骄傲的魔法生物,是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骑兵才能驾驭的坐骑!它们凶猛,它们骄傲,它们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
那个少年,只是摸了摸狮鹫的头。
就像在摸一只温顺的大狗。
而狮鹫,居然闭上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
狮鹫背上,卡尔已经彻底懵了。
他滚鞍下马——不,是滚鞍下狮鹫。动作狼狈,差点摔倒在地。他踉跄几步,站稳身体,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雷霆……在撒娇?
那个他驯服了五年,骄傲了五年,连国王陛下抚摸时都只是勉强低头的雷霆……
现在正像只小猫一样,蹭着一个陌生少年的手?
而且,那个少年……
卡尔的目光,终于聚焦在蒋龙身上。
破旧的麻布衣服,赤脚,黑发,平静的脸。
很普通。
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少年,让雷霆不顾契约魔法的束缚,主动飞下来,主动低头,主动……
“大……大人……”卡尔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这是……”
他想问,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蒋龙转过头,看向卡尔。
目光很平静。
像深潭。
卡尔突然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就像站在万丈悬崖边,低头看着深渊。明明知道危险,却移不开目光。
“它,”蒋龙开口,声音很淡,“体内有一种能量。”
卡尔愣了一下:“能量?”
“循环的。”蒋龙说,手指轻轻按在狮鹫的脖子上,“很粗糙。效率……很低。”
他在感知。
狮鹫体内的魔力循环,像一条条简陋的管道。魔力在里面流动,但大部分都在流动过程中散失了。管道的连接处有很多“漏洞”,魔力的转化效率低得可怜。
这种结构……
蒋龙想起了之前在茶馆里,感觉到的“魔法”。
阿尔弗雷德身上有,埃德温身上有,伊莎贝尔的法杖上也有。但那些“魔法”,比狮鹫体内的要……精致一些。
虽然还是很粗糙。
但至少,管道更完整,漏洞更少。
“这就是魔力吗?”蒋龙在心里问。
系统立刻回答:“是的宿主!这就是艾泽兰世界的基础能量体系——魔力!狮鹫体内的魔力循环是天然的,没有经过任何优化,所以效率只有7.3%左右!而人类魔法师通过修炼和法阵,可以将魔力循环效率提升到30%甚至更高!当然,和您相比,这些都是……”
系统突然闭嘴。
它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
和创世神相比?有什么可比的?
蒋龙没有在意系统的欲言又止。
他继续感知着狮鹫体内的魔力循环。
粗糙,简陋,低效。
但……确实存在。
一种能量,在生物体内循环,支撑着它的生命,赋予它飞行的能力。
有点意思。
但也只是有点。
蒋龙松开手。
狮鹫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失落。它又呜咽了一声,用头轻轻顶了顶蒋龙的手,像是在挽留。
“算了。”蒋龙说。
声音很淡。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赤脚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