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银色的血在精神世界里静静悬着。
江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已经盯了半个小时。窗外的月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白线。隔壁房间传来父亲的鼾声,一声长一声短,像拉锯。
他闭上眼,试着进入精神世界,那片灰白色的星尘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散乱的星子现在聚成一团,围绕着那滴银色血液缓慢旋转,像行星绕着太阳。血液每转一圈,星子就亮一点,银色就渗进去一分。
他试着调动亡灵系的力量。
手一挥,墙角出现一个拳头大的黑洞,几秒后,一只骷髅手臂从里面伸出来——只有手臂,没有身体。指骨在地上爬了两圈,然后立起来,五根指头冲他摆了摆,像在打招呼。
江彻看着那只手臂。
手臂也“看”着他——如果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能算看的话。
“……回去。”他说,手臂缩回黑洞,黑洞消失。
江彻躺回床上。这是他目前能召唤的极限——一只手臂,或者半截腿骨,或者一个头骨。加起来勉强能凑半个骷髅,但战斗力约等于零。
但今天不一样,以前召唤手臂,需要他集中全部精神,撑不过十秒就累得满头大汗。刚才那只手臂在地上爬了两圈,摆完手才回去,前后至少二十秒。
他不累,他甚至感觉精神世界里还有余力,那滴银色的血,正在改变他。
“江彻!吃饭!”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翻身下床,套上那件洗到发白的T恤,推门出去。
早饭桌上,父亲在看报纸,母亲在盛粥。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一叠油条。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十几年一样。
“今天还去学校?”母亲问道。
“嗯。”
“那个……亡灵系,老师教得怎么样?”
江彻咬了一口油条:“还行。”
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放下报纸:“吃饭别说话。”
母亲闭上嘴。
江彻喝完粥,站起身:“我走了。”
“路上小心。”母亲在后面说道。
他走到门口,父亲忽然开口:“那个系……要是实在不行,就转系。我听说有人觉醒过废系,后来想办法洗掉了,就是贵点。”
江彻顿了顿。
“不用,”他说,“我觉得挺好。”
门在身后关上,学校今天的气氛有点怪,江彻走进教室,发现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看——最后一排靠窗,他的位置。准确说,是坐在他位置旁边的人。
莫凡坐在那儿,正冲他招手。
“你怎么来了?”江彻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
“我怎么不能来?”莫凡理直气壮,“咱俩一个年级,虽然不同班,但我来窜个门怎么了?老师还能把我轰出去?”
“你已经把自己当成我同桌了?”
“对,”莫凡点头,“从今天起,你的同桌就是我。那个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我坐。”
江彻看了一眼原本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一个瘦小的男生,正缩在前排不敢吭声。
“他呢?”
“他主动让的,”莫凡说,“我刚才跟他商量了一下,他非常乐意。”
那男生疯狂点头。
江彻没再问。他在莫凡旁边坐下,掏出课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莫凡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翻一本破破烂烂的魔法基础理论,眉头皱着,时不时用笔戳自己下巴。
“你字写得真丑。”江彻说。
“废话,”莫凡头也不抬,“字好看能当饭吃?我只要魔法放得漂亮就行。”
江彻没接话。他翻开自己的课本,亡灵系部分只有薄薄三页,写的还都是“历史渊源”“社会评价”之类的废话,真正有用的东西一句没有。
他把课本合上,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实战课。火球、冰箭、风刃,五颜六色的魔法在空中飞来飞去,炸开一朵朵火花。有人被击中,骂骂咧咧爬起来,继续打。
亡灵系没有实战课,因为整个博城,觉醒亡灵系的只有他一个。
“哎,”莫凡凑过来,“你那个系到底怎么练的?我查了好多资料,都没写清楚。”
江彻想了想:“去阴气重的地方待着。”
“阴气重?比如?”
“乱葬岗。”
莫凡沉默两秒,然后竖起大拇指:“牛逼。”
中午吃饭,莫凡硬拉着他去食堂,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江彻端着盘子站在队尾,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前挪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莫凡站他旁边,没动,窗口阿姨看见江彻,手里的勺子顿了顿,然后照例给他多抖两下——红烧肉抖下去三块,只剩两块肥的。
“阿姨,”莫凡忽然开口,“你手是不是抽筋了?”
阿姨一愣。
“我看你抖得挺厉害,”莫凡指了指窗口,“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我陪你?”
阿姨脸色变了变,没说话,又给江彻加了块肉。
江彻端着盘子找位置。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自动挪开,或者低头假装没看见。最后他和莫凡在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周围半径两米内没人。
“习惯就好。”江彻说。
“你倒是想得开。”莫凡咬了口馒头。
“想不开能怎么办?天天生气?”
莫凡想了想:“也是。”
两个人埋头吃饭。吃到一半,莫凡忽然说:“对了,张小侯让我问你,明天周末有没有空?”
“干嘛?”
“他听说你总去乱葬岗修炼,想问能不能跟着去看看。他觉醒的是风系,想找个安静地方练速度。乱葬岗那一片,应该挺安静。”
江彻放下筷子,看着莫凡,莫凡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他是真的想去,还是你撺掇的?”
“都有吧,”莫凡老实承认,“他自己也好奇。而且我觉得吧,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万一出点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多个人陪着,好歹有个照应。”
江彻沉默了几秒。
“明天下午三点,校门口等。”他说。
第二天下午三点,校门口,江彻到的时候,莫凡和张小侯已经等在那儿了。张小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看见他过来,紧张地站直了。
“带什么了?”江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