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血液(2 / 2)

“吃的!喝的!还有驱虫药、创可贴、手电筒、打火机——”张小侯掰着手指头数。

莫凡插嘴:“他以为咱们去野营。”

江彻看了一眼那个包,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乱葬岗在博城北郊,走路要四十多分钟。出了城区,路就变成了土路,两边是荒地和稀疏的林子。太阳开始往下落,光线变得昏黄。

张小侯越走越慢,不停地东张西望。

“你怕?”江彻问。

“不……不怕……”张小侯声音有点抖。

莫凡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怕就说怕,装什么装。”

“我确实有点怕……”张小侯老实承认,“我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那就别来了。”

“不,我想来,”张小侯小声说,“我就是想看看……亡灵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彻没再说话,又走了十分钟,乱葬岗到了。

那是一片缓坡,长满了荒草。草丛里到处是凸起的土包,有的还有残破的石碑,有的只剩一个坑。风一吹,草浪翻涌,露出底下灰白的泥土。

夕阳正好落在地平线上,把整片坡地染成橙红色。

“卧槽,”莫凡说,“这地方白天看着还行啊。”

“等天黑再说。”江彻说。

他带着两人往里走,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住。那棵树一半枯死,一半还活着,树枝上挂着几缕破布,风一吹就晃。

“你就在这儿练你的风系,”他对张小侯说,“别往里走,别碰那些坟,别大喊大叫。”

张小侯疯狂点头,江彻自己在离他们二十米远的地方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精神世界里,那滴银色血液还在转。他试着把意识沉进去——然后他“看见”了。

整片乱葬岗,在他精神视野里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那些荒草和土包下面,埋着无数灰白色的光点。有的微弱得像要熄灭,有的稍微亮一点,还有几个——尤其深处那几个——亮得像小太阳。

那是亡魂,他能“看见”它们,还能“听见”。

“……又来了……”

“……这小子又来了……”

“……今天还带了人……”

“……有个风系的,细皮嫩肉……”

“……别馋,那是他带来的……”

江彻睁开眼。

周围什么都没有。荒草还是荒草,土包还是土包,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天边只剩一线红光。

但那些声音还在,在他精神世界里,轻轻地、密密麻麻地响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闭眼,这一次,他试着做了一件事——他把意识探向其中一个灰白色光点。

那个光点很微弱,埋在浅层,应该是刚死不久的人。他碰上去的瞬间,一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一张女人的脸,在哭。一只手在推他,喊快跑。一片火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江彻猛地睁开眼,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凉,但不冷。不是害怕,是那个画面太真了,真得像他自己经历过一样。

“……江彻?”莫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没事吧?”

江彻回头,莫凡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水。

“没事。”他说。

“你刚才脸色发白,”莫凡走过来,把水递给他,“喝点?”

江彻接过水,喝了一口,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乱葬岗陷入彻底的黑暗。张小侯远远地缩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握着一个发光的小物件——应该是他带的那个手电筒,没敢开。

“回去?”莫凡问。

“再等一会儿。”江彻说。

他站起身,看向乱葬岗深处。

白天那几个“亮得像小太阳”的光点,现在更亮了。在他精神视野里,那片区域几乎是白昼。

那里埋着什么,或者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你俩先往外走,”他说,“我一会儿就跟上。”

莫凡皱眉:“你想干嘛?”

“看看。”

“看什么?”

江彻没回答。他往乱葬岗深处走去,脚步踩在干草上,沙沙作响。

身后传来莫凡的声音:“你他妈……”

然后是张小侯的声音:“莫凡哥,他……”

“闭嘴,在这儿等着!”

脚步声追上来,江彻没回头。他知道莫凡跟在后面,也知道张小侯肯定在原地不敢动。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因为他越往里走,那些“声音”越清晰。

“……来了……”

“……近了……”

“……王……”

“……王回来了……”

他停住脚步,面前是一座坟。和其他坟不一样,这座坟有石碑,而且石碑是新的——新得像是前几天才立起来的。

碑上刻着字,江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顾一鸣之墓”,没有日期,没有籍贯,没有生平,只有这五个字,精神世界里,那滴银色血液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同时沉默。

然后有一个声音响起——和其他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不来自任何一个光点,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这片乱葬岗真正的地下。

“你终于来了。”

江彻站起身,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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