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个男人坐在床边,睁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我,眼眶里还挂着泪。
“救救我。”他又说了一遍。
我没动。
因为我不确定,说话的到底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是谁?”
“我叫张伟。”他说,“三个月前,我来沧海市出差。”
三个月前。
又是三个月前。
“然后呢?”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然后我就再也出不去了。”
“出不去哪儿?”
他抬起手,指了指这间屋子。
“就在这里。这个房间。三个月了,我一直在这个房间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点光。
那是正常人的眼睛才会有的光。
“你困在这儿三个月?”
“嗯。”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我也看了看。
他的身体,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衣服干净整齐,连个褶子都没有。
困在一个房间里三个月的人,不可能这样。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那点光又闪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已经死了。”
我没说话。
“三个月前,我到沧海市出差,住在这附近的一家酒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天晚上,我出来散步,走到这栋楼下。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
林晓雨。
“然后呢?”
“然后……”他的表情又扭曲了一下,“然后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说什么‘替身’、‘连环’之类的。等我再清醒过来,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了。”
“出不去?”
“出不去。”他摇头,“门开着,窗户也开着,但我就是出不去。每次想走出去,就会……就会回到床边。”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坐的位置。
“就这儿。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这儿。”
我沉默了几秒。
“你试过多少次?”
“数不清了。”他苦笑,“一开始每天试几十次,后来几百次,后来……后来就不试了。”
“为什么不试了?”
“因为每次试完,都会更难受。”他低下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我的魂。”
撕魂。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紧。
师父说过,有些邪术,专门折磨人的魂魄,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他沉默了很久。
“魂。”他说,“就剩魂了。身体早就没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三个月,魂还能保持这么完整,要么是施法者故意留着,要么是他自己执念太深。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又闪过那点光。
“知道。”
“谁?”
“一个……一个女的。”
女的?
我心里一动。
“什么样的女的?”
“四十多岁,穿黑衣服,会说泰语。”他想了想,“她叫我‘替身三号’。”
替身三号。
所以那个玉坠是替身一号,林晓雨是替身二号,他是替身三号。
那真正的施法者,在哪儿?
“你见过她吗?”
“见过一次。”他点头,“就是那天晚上,在这栋楼下。她在跟那个女孩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你妹妹的朋友’、‘姓陈的’、‘三个月’之类的。”他皱眉,“当时没注意,后来想想,应该是在安排什么事。”
妹妹的朋友。
姓陈的。
三个月。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晓雨的姐姐,是林晓竹。
林晓竹的男朋友,是周浩。
周浩的爸,是老周。
老周的对头,是陈建国。
陈建国的儿子,是陈若愚。
陈若愚的前女友,是林晓雨。
这条链,把所有人都串起来了。
但中间缺一环——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是谁?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他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眼睛很亮,像猫的眼睛。”
猫的眼睛?
那种眼睛,我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但那个人……
不对,应该不是。
我压下那个念头,看着张伟。
“你想让我救你?”
他点头。
“怎么救?”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能进来,你能看见我,你肯定有办法。”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张符。
“这东西,贴在你身上,会疼。”
他愣了一下:“多疼?”
“像被火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