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影子刚爬到门槛第三块砖时，蒋龙正蹲在院角擦玄铁鞭。鞭身的血渍已经凝固成暗褐色，他蘸着破碗里的井水，擦得铁屑飞溅——这鞭是昨日从蒋虎房里顺的，原主人用它抽过蒋家的佃户，鞭梢还卷着半根粗麻线。他忽然觉得心头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抬头便见院门口站着个淡紫身影，裙角的兰纹被晨阳晒得透亮，正是苏沐月。
她抱着个朱红木箱，发间插着支银簪，鼻尖沾着点桂花糕的碎屑——显然是刚从山下跑上来的。看见蒋龙，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箱盖没捂紧，掉出个青瓷瓶，里面的药膏香飘得满院都是：“我、我从家里偷拿的玉露膏，能去疤！昨日见你手腕上有红印……”蒋龙站起来，玄铁鞭“唰”地缠回腰间，声音像块浸了冰的石头：“不用，混沌不灭体自己能好。”
苏沐月却不肯退，伸手去拉他的手腕——她的指尖温凉，像刚摘的兰花瓣，碰到蒋龙皮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早被混沌灵力烫得发红。她皱着眉，把青瓷瓶的塞子拔掉，药膏的清苦味涌出来：“你骗我，这红印明明是灵力灼伤！”蒋龙盯着她的睫毛，那里还沾着晨露，突然就不想拒绝了——前世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这姑娘的关心像块没被染脏的玉，砸得他心口发闷。
他伸手，任由苏沐月把药膏涂在手腕上。她的动作很轻，指腹顺着红印抹开，像在抚一片刚抽芽的草：“我爹说，凌霄宗的藏宝库要开了，林清雪找他要蒋家的玉佩——说是能打开宝库的机关。”蒋龙的指尖猛地攥紧，青瓷瓶“咔嗒”一声撞在他手背上，苏沐月吓得一缩，却立刻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偷画的宝库地图！苏家明天要和凌霄宗签契约，林清雪会去后山的锁龙洞——”
“锁龙洞？”蒋龙接过纸，指腹摩挲着地图上的朱砂点——那是他前世最熟悉的地方，凌霄宗藏着上古神器“冰魄剑”的所在。他的喉结动了动，左眉骨的疤痕突然发烫——那是前世被林清雪用冰魄剑刺穿的位置，至今还留着刺骨的冷意。
苏沐月盯着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要找林清雪报仇。我不是来求你保护的，是来帮你的。”蒋龙抬头，看见她眼底的倔强——像株刚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兰草，明明柔弱，却偏要往阳光里长。他突然想起昨日在山路上，她攥着丝带的样子，指尖还带着桂花糕的甜香。
“你不怕被苏家发现？”他问。
苏沐月笑了，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丝带——那上面的“龙”字绣纹是蒋龙昨日用灵力凝出来的，此刻正泛着淡金光泽：“我爹骂我‘胳膊肘往外拐’，可我见过你挥鞭的样子——你不是废柴，是能劈碎乌云的雷。”她从木箱里掏出个锦袋，里面装着三颗上品灵石：“这是我攒的嫁妆，你拿去买符纸。”
蒋龙的指尖顿了顿。前世他见过无数人送他灵石、法宝，可从没有人像苏沐月这样，把“嫁妆”塞给他——像把自己的整颗心都捧了过来。他接过锦袋，却从怀里摸出块凌霄宗内门令牌，扔给她：“三日后辰时，锁龙洞外等我。要是遇到林清雪的人，拿这个喊‘蒋龙的人’，没人敢动你。”
苏沐月接过令牌，指腹蹭过上面的凌霄纹——那是用纯金錾的，闪着冷光。她突然踮起脚，把块温热的桂花糕塞进蒋龙手里：“刚从山下买的，还热着。”蒋龙低头，见糕饼上撒着白芝麻，甜香味钻得鼻腔发疼——前世他最爱的就是这个，林清雪却总说“吃甜的会坏了道心”。
“我走了。”苏沐月转身，裙角扫过院角的狗尾巴草，留下串细碎的影子。蒋龙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转弯处，突然喊了一嗓子：“别穿淡紫裙，林清雪的冰魄剑克木系！”她的笑声从风里飘过来：“知道啦！我穿红的，像火！”
蒋龙捏碎那块桂花糕，甜汁在舌尖散开。他抬头，见晨阳已经爬上老槐树的梢头，把整个破院都染成了金红色。左眉骨的疤痕突然发烫，那是混沌不灭体在呼应他的杀意——林清雪，三日后锁龙洞，我要你把欠我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走进屋，从床底摸出个黑布包——里面是王长老的玉简，还有从蒋震书房顺的《凌霄宗藏宝库目录》。玉简里记载着林清雪的冰魄心经已练到第七层，能凝出冰棱杀人于无形；藏宝库的机关需要蒋家的玉佩和凌霄宗印，而这两样东西，此刻正躺在他的储物戒里。
突然，院外传来马蹄声。蒋龙抓起玄铁鞭，刚要冲出去，却听见个熟悉的声音：“蒋龙！我爹让我给你带话——苏家的契约，三天后在凌霄殿签！”是苏沐月的哥哥苏浩，骑在匹枣红马上，手里举着张烫金帖子。蒋龙站在门口，冷冷道：“知道了。”苏浩嗤笑：“就你这废柴，也配和我们苏家合作？别到时候尿裤子！”
蒋龙的指尖猛地攥紧玄铁鞭。他刚要动手，却想起苏沐月的话——“别惹苏家，他们和凌霄宗有关系”。于是他松开手，把烫金帖子捡起来，撕成两半：“告诉苏老爷，三天后，我会亲自去凌霄殿。”苏浩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你敢撕我苏家的帖子？”
蒋龙的灵力突然爆发，混沌不灭体的金光从皮肤里渗出来，照得苏浩睁不开眼：“再废话，我撕的就是你的脖子。”枣红马受惊，扬起前蹄，苏浩差点摔下来，连滚带爬地跑了，骂声在山路上飘得很远：“蒋龙你个杂种！等着被苏家灭门吧！”
蒋龙关上门，把撕成两半的帖子扔进灶坑。火焰舔着纸页，很快化成灰烬。他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那里的温度已经升到灼热——那是复仇的火，烧得他血液沸腾。他捏碎颗上品灵石，灵力涌进经脉，整个破院都被金光笼罩。
黄昏时，蒋龙出了门。他骑着黑马，沿着山路往凌霄宗后山走。玄铁鞭的鞭梢擦过荆棘，带起串血珠——那是苏浩刚才溅在他袖口的。风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他摸了摸怀里的锦袋，里面装着苏沐月的灵石，还有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路过昨日和苏沐月相遇的歪脖子松时，他勒住马。夕阳把松针染成了金红色，地上还留着她昨日坐过的痕迹——草叶压弯了，沾着点桂花糕的碎屑。蒋龙弯腰捡起，放进嘴里，甜香味还是那么浓。他抬头，望着凌霄宗的方向，嘴角扯出抹冷笑：“林清雪，明天的月亮，会很好看。”
黑马长嘶一声，踏碎了地上的碎屑。蒋龙一抖缰绳，往山深处走去。风里传来松涛声，还有远处凌霄宗的钟声——那是召集弟子的信号。他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那里的灼热已经变成了滚烫，像前世林清雪刺进他胸口的冰魄剑，又像苏沐月塞给他的桂花糕，甜得发疼，热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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