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剑挥出去，重心都跑到前面了。”李越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说，“对方只要轻轻一挡，你自己就倒了。”
男孩不服气：“可我这一剑力气很大！”
“力气大有什么用？”李越说，“你站都站不稳，力气再大也打不着人。就算打着，也是撞运气。先站好，再挥剑。”
男孩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他是馆主请来的。”同伴小声说，“别顶嘴。”
李越听见了，没在意。他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然后继续去看下一个。
更多的时候，他和古伊娜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是他挨打。
古伊娜的竹剑太快了。即使他开了那个“破妄之眼”——三天前他终于摸到了激活的方法，把精神力灌注到双眼，就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对方的肌肉走向、发力意图、攻击轨迹——即使他能预判古伊娜的剑会从哪里来，他的身体也躲不开。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跟上了，身体还在原地。
“你又慢了。”古伊娜收回竹剑，看着单膝跪地喘气的李越，“你不是能看出来吗？为什么躲不开？”
李越苦笑。
“看出来是一回事，躲开是另一回事。”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我现在的身体，跟不上我的眼睛。”
古伊娜若有所思。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有意思。明明看起来不强，但每次和他说话，总能听到一些新的东西。那些东西，父亲从来没讲过，道场里也从来没人提过。
“你的眼睛……”古伊娜斟酌着用词，“能看见什么？”
李越沉默了一秒。
“很多东西。”他说，“你的肌肉什么时候收缩，你的重心什么时候移动，你的剑什么时候会劈下来——都能看见。”
古伊娜愣住了。
“那不是无敌了？”
“无敌？”李越笑了，“哪有那么容易。看见是一回事，能不能反应过来是另一回事。就算反应过来，身体能不能跟上，又是另一回事。武学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
古伊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剑。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觉得，我的剑有什么问题？”
李越看着她。
十一岁的孩子，眼睛里全是对变强的渴望。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有。
“太快了。”他说。
古伊娜皱眉：“太快？剑不就是越快越好吗？”
“对，也不对。”
李越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
“你打我一剑，慢慢打。”
古伊娜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举起竹剑，慢慢劈下来。
竹剑停在李越手心的上方，距离不到一寸。
“我刚才看见你的剑从举起到落下，”李越说，“这个过程里，你先看了我的肩膀，确定我的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然后手臂发力，把剑劈下来。三个步骤，对吧？”
古伊娜点头。
“你的快，是肌肉的快。”李越说，“但真正的快，是意念的快。你想了，然后你的肌肉反应了，然后你的剑才出去。三个步骤，哪怕每一步都快，加起来还是慢。如果你能做到想的同时剑就已经到了——那才是真正的快。”
古伊娜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怎么才能做到？”她问。
李越摇头。
“不知道。剑术不是我的路。但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叫‘听劲’——通过无数次的练习，让身体形成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要对方的动作出现，你的反击就已经完成。这是形意拳的路，但或许，剑也是相通的。”
古伊娜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那里，握着竹剑，眼睛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李越没有打扰她。他只是靠在树干上，看着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
过了很久，古伊娜忽然开口。
“谢谢你。”
李越看了她一眼。
“谢我干什么，我又没教你什么。”
古伊娜摇摇头，没有解释。她只是抱着竹剑，转身走向道场。
走到一半，她忽然回头。
“明天还打吗？”
李越笑了。
“打。不打我怎么进步？”
古伊娜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跑开了。
李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道场的大门里，忽然想起原著里她的命运。
十岁出头，天才剑士，却因为是女孩而被认为“无法成为最强”。然后在一次意外中，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
那个场景他记得很清楚。索隆跪在她面前，她说：“我要死了。”索隆说：“你别胡说。”她说：“真的，我要死了。”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那么小，那么有天赋，那么努力的一个孩子。
就那么死了。
因为一个楼梯。
李越靠在树干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练武的人，不是什么救世主，不是什么系统携带者，没有什么逆天的金手指。他能做的，只是在这里练拳，变强，活下去。
但或许……
他想起古伊娜刚才的眼神。那种想要变强的眼神，那种不服输的眼神，那种燃烧着火焰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不该那么早就熄灭。
第二天，切磋继续。
但这一次，李越在被古伊娜打趴下之后，多说了一句话。
“古伊娜。”
“嗯？”
“练武的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古伊娜想了想，说：“是天赋？”
“是活着。”李越看着她，认真地说，“天赋再高，死了就是一捧土。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变强。活着，才能看到更高的风景。”
古伊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这话太突然了，像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某种她听不懂的沉重。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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