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李越站在那棵老樟树下,保持着三体式的姿势,一动不动。
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流到下巴,悬在那里,微微晃动,然后滴落。啪。砸在脚下的泥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的山后升起来,穿过薄雾,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移动,他不动;鸟雀落在不远处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他不动;道场的学徒们陆续起床,从他身边经过,投来好奇或敬佩的目光,他依然不动。
直到体内的气息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功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膝盖,李越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在他视野中浮现。
【宿主】:李越
【境界】:明劲初期(稳步恢复中)
【力量】:0.9
【速度】:0.8
【体魄】:0.8
【精神】:1.8
【根骨】:1.5
【武学】
形意拳:Lv?(身体记忆正在恢复)
桩功(三体式):Lv1
一个月前,力量0.7,速度0.6,体魄0.5。
现在,力量0.9,速度0.8,体魄0.8。
三项数据都在稳步提升,虽然离“正常成年男性”的1.0还有距离,但这个恢复速度已经让他很满意了。要知道,这具身体刚醒过来的时候,连站桩都站不稳,大腿抖得像筛糠。现在呢?一个时辰的三体式,站完还能活动自如。
至于桩功那一栏,也从Lv1变成了Lv2。
李越看着这个变化,若有所思。
这个面板确实只是个记录器。他练了多少,它就显示多少,一丝一毫都不差。不能加点,不能作弊,不能走捷径——这一点,他从第一天激活面板的时候就确认了。
但有一样东西,他一直没搞明白。
精神。
1.8,一个月了,纹丝不动。
按理说,精神属性应该和意志力、感知力这些东西有关。他每天练功,每天和古伊娜交手,每天都在用破妄之眼观察对手的肌肉走向和发力意图——这些难道不会锻炼精神力?
可面板就是不涨。
“要么是精神属性本身很难提升,”李越自言自语,“要么就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破妄之眼。
这个特殊能力自从激活之后,他就一直在用。但用的过程中,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这个能力消耗的不是体力,不是内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每次用完,都会觉得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那种“脑子被掏空”的感觉。
如果破妄之眼和精神属性挂钩……
“那就说得通了。”李越点点头,“1.8的精神,就是我现在能承受的上限。如果精神继续提升,破妄之眼的能力可能也会变强。”
但没有参照物,没有说明书,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摸索。
“算了,慢慢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道场走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古伊娜抱着竹剑站在那里。
看着李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李师傅。”她说。
李越停下脚步。
一个月了,古伊娜对他的称呼从“李大哥”变成了“李师傅”。不是他要求的,是她自己改的。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教我东西,师傅就是师傅。”
“今天这么早?”李越问。
“我想请你认真和我打一场。”古伊娜说。
李越挑眉:“平时不认真吗?”
“平时你都在让我。”古伊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我看得出来。你的拳每次都在关键时候收住,不敢打我。今天我不要你让。”
李越沉默了两秒。
她说得没错。
这一个月来,他和古伊娜几乎每天都要打一场。说是切磋,其实是他当陪练——让古伊娜攻,他守,帮她喂招。每一次古伊娜攻过来,他都能找到破绽,但他从来不往那些破绽上打。最多就是上一步,逼她后退,然后就收手。
不是怕伤到她。
是怕自己收不住。
形意拳练的是杀人的拳,不是表演的拳。十二年苦功,每一拳每一式都刻在骨子里。即使这具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那些本能还在。一旦打发了性,一旦让那些本能爆发出来,会出什么事,他不敢保证。
但今天古伊娜的眼神告诉他——
她需要的不是陪练,不是喂招,不是小心翼翼的保护。
她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
“好。”李越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哭。”
古伊娜握紧竹剑,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
“我不会哭。”
道场的训练场上,学徒们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屏息凝神地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古伊娜是道场最强的弟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那个每天练奇怪拳法的李越,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馆主对他很客气,古伊娜也天天找他切磋——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今天这场比试,谁都不想错过。
李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左手在前,五指自然张开,护住胸口;右手在后,掌心向下,按在丹田附近。三体式的变种,进可攻,退可守,重心始终保持在正中。
古伊娜双手握剑,剑尖斜指李越的咽喉。中段构,最正统的剑道起手式。她的呼吸很稳,眼神很专注,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三秒。
五秒。
十秒。
两人都没有动。
围观的学徒们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不打?”
“古伊娜在等什么?”
“那个李越,是不是怕了?”
话音未落,古伊娜动了。
她的步法极快,小碎步几乎没有声音,眨眼间就抢入李越的内圈。竹剑破空,发出“嗖”的一声轻响,直刺李越的左肩——这是试探,她没敢直接奔要害。
李越没有躲。
他左手从侧面轻轻一拨,四两拨千斤,把竹剑带偏。同时右脚踏前半步,肩膀已经贴近古伊娜的身前——
铁山靠。
形意拳里的近身杀招。以肩为锋,以腰为轴,以腿为根,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靠过去。这一下如果打实了,古伊娜那小小的身板,能直接飞出三丈远。
但李越只做了一半。
肩膀贴上来的瞬间,他收了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退了回去。
古伊娜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李越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座山。那座山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她就觉得自己像一只撞上石头的鸟,翅膀都扇不动了。
如果那座山真的“靠”过来……
“再来。”李越退后一步,面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古伊娜咬咬牙,握紧竹剑。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攻上。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
剑路凌厉,又快又狠。直刺——李越侧身让过;斜劈——李越抬手格挡;横扫——李越后退半步避开;突刺——李越肩膀一沉,让剑尖从耳边擦过。
一招接一招,一气呵成。
围观的学徒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古伊娜打得这么猛,这么凶,这么不顾一切。每一剑都是奔着“击中”去的,没有半点花哨,没有半点犹豫。
但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李越。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主动出过一次手。他就站在那里,脚下微微移动,双手或拨或挡,把古伊娜的所有攻击都化解于无形。偶尔他会上前半步,那一刻古伊娜的攻势就会被迫中断,不得不后退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