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玩一个游戏。
古伊娜是拼尽全力进攻的那个，李越是游刃有余防守的那个。
“太快了……”一个学徒喃喃说。
“不是快，”另一个学徒摇头，“是……是总能提前知道剑会往哪去。”
古伊娜听不见这些议论。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李越。
她的剑很快，她的步法很灵，她把自己六年学到的所有东西都用上了。但不管她怎么攻，李越总能在最后一刻做出正确的反应。不是硬挡，不是硬躲，就是那么轻轻一动，就让她的剑落空。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平静，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熟悉的东西。每次她准备变招，那双眼睛就会微微动一下，然后她的剑就被化解了。
他看穿了她的想法。
从一开始就看穿了。
古伊娜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甘？沮丧？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咬紧牙关，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李越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上步。
他的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就那么一步，整个人就撞进了她的怀里。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她的剑还在半路，他的肩膀已经贴上了她的胸口。
然后——
一股大力传来。
古伊娜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狂奔的牛撞上了，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后飞出两丈远，重重摔在地上。竹剑脱手，滚出去老远。
全场寂静。
所有的学徒都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古伊娜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很疼，屁股很疼，全身都疼。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开始到结束，连一下都没打中他。
她慢慢坐起来，低着头，盯着地面。眼眶有点热，有什么东西想往外涌。但她拼命忍着，忍着，忍着——
她说过不会哭的。
“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见耕四郎站在走廊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宽大和服，手里端着一个茶杯，姿态随意得像是刚从屋里出来晒太阳。
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古伊娜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父亲……”
“你输了。”耕四郎走过来，语气平静，“从一开始就输了。”
古伊娜咬着嘴唇，没说话。
耕四郎看向李越，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欣赏。
“你的桩功，很厉害。”
李越微微点头，态度不卑不亢：“馆主过奖。”
“不是过奖。”耕四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双脚，“你的脚从始至终没有离地超过三寸。无论古伊娜怎么攻，无论你怎么移动，重心一直保持在丹田下方，桩没有一丝晃动。这是练了多少年？”
李越沉默了一秒。
“十年。””
耕四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武道根基，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所谓“高手”都要扎实。
十年桩功。
在这个追求快、追求强、追求一招制敌的时代，还有年轻人愿意花十年时间站桩？
“你的师父，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耕四郎说，“有空的话，可以和我聊聊你们西海的武道。”
李越点头：“好。”
耕四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古伊娜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古伊娜，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古伊娜愣了一下。
“我……”
“想一想。”耕四郎说完，就走了。
古伊娜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李越走过去，捡起那把滚落的竹剑，递给她。
“拿着。”
古伊娜接过剑，依然低着头。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李越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被师父打得满地找牙，也是这种感觉——不甘，羞愧，还有一点点的怀疑。
“古伊娜。”他叫她的名字。
古伊娜没抬头。
“你已经很厉害了。”李越说，“我练了十年拳，才敢说自己的桩功入了门。你才十一岁，剑术就有这个水平，未来不可限量。”
古伊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但我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输得一点机会都没有。”
“输赢重要吗？”李越问。
古伊娜愣住了。
“我师父说过一句话，”李越慢慢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练武的人，一辈子都在输。输给比自己强的人，输给时间，输给伤病，最后输给死亡。输不可怕，怕输才可怕。”
古伊娜握紧了竹剑。
“我不怕输。”她说。
“那就好。”李越笑了笑，“明天继续。”
古伊娜看着他，忽然问：“你明天还会让我吗？”
李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让我让，我就让。你想让我认真打，我就认真打。你自己选。”
古伊想了想，说：“认真打。”
“行。”
“但我下次不会输得这么惨。”
“那可不一定。”李越说，“我每天都在进步。”
古伊娜瞪了他一眼，抱着竹剑，转身跑了。
李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道场门口，嘴角还带着笑意。
这小丫头，倔得很。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道场的学徒们都睡了，整个道场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传来，像大地的心跳。
李越一个人站在后面的空地上，看着月亮。
他在想今天的事。
和古伊娜的那场战斗，他其实没有用全力。最后一击的那个铁山靠，他收了至少七分力。不然以形意拳的发力方式，那一靠能把古伊娜撞成重伤。
但他也发现了一件事——
通过真实的战斗，他的桩功突破了。
不是通过每天站桩“刷熟练度”，而是通过和古伊娜交手，通过那几轮攻防，通过最后一次发力，让这具身体重新找回了“站桩”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扎根于大地，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他默念了一句面板。
【桩功（三体式）：Lv2（略有小成）】
之前是Lv1，现在变成了Lv2。
“果然。”李越喃喃自语，“练武没有捷径，但每一次真实的战斗，都是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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