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一百八十多个日夜,在李越的拳头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后山的乱石滩,李越赤着上身站在那块半人高的礁石前。
汗水沿着脊背流淌,在夕阳下闪着光。他的身体比半年前精悍了许多——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长期苦练打磨出的流畅线条,每一块肌肉都像是为了发力而生长的。
他的面前,是那块被他打了半年的礁石。
半年。每天至少一百拳,从不间断。
拳头上结的痂,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有时候刚长好一层薄皮,第二天一拳头下去,又裂开了。那种疼痛,从最初的钻心刺骨,变成后来的麻木,再变成现在的——他甚至能一边流血一边分析自己的发力有没有偏差。
礁石表面,已经被他砸出一个明显的凹痕。
那凹痕有拳头大小,边缘光滑,像是被凿子一点点凿出来的。凹痕周围的礁石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那是被他的血浸透的痕迹。日积月累,血渗进了石头的纹理,再也洗不掉。
今天,他要做一次尝试。
深吸一口气。
气息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沉入丹田。然后在丹田里转了一圈,分成两股——一股往下,沉到脚底;一股往上,沿着脊柱攀升,经过命门、大椎,最终抵达右肩。
沉肩,坠肘,塌腰,松胯。
形意拳的所有要领,在这一刻融为一炉。他的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每一个关节都处在最合适的位置,每一块肌肉都在等待着发力的信号。
然后,他一步踏出。
崩拳。
这一拳和以往任何一拳都不一样。
不是明劲那种“砸”的感觉,不是用拳头去撞击目标的那种硬碰硬。而是一种“钻”的感觉——仿佛他的拳头不是一块铁,而是一根钉子,要往礁石里面钻进去。
拳头砸在礁石上的瞬间,李越没有收力。
他把全身的力量都灌了进去。不是明劲那种“爆发”,而是一种更深的“渗透”。他把意念集中在拳头上,想象着自己的力量像水一样,要渗进石头的纹理里。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拳头剧痛,皮开肉绽。血飞溅出来,溅在礁石上,溅在他的手臂上。
但李越没有看自己的手。
他盯着那块礁石。
礁石表面,拳印更深了。那凹痕又往下陷了一点,边缘更光滑了。但更重要的,是拳印周围——
没有新的裂纹出现。
半年来的每一次出拳,都会在礁石表面留下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告诉他这一拳的力量有多重。但今天,拳印周围干干净净,一道新裂纹都没有。
力量去哪了?
李越伸出手指,在拳印上敲了敲。
咚。
不是石头该有的那种“砰砰”声,而是一种空洞的回音。像是敲在一个空心的东西上。
他又敲了两下。咚,咚。
没错。是空洞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面板。
淡蓝色的文字在视野中浮现:
【宿主】:李越
【境界】:明劲巅峰(距离暗劲只差一线)
【力量】:1.6
【速度】:1.5
【体魄】:1.6
【精神】:1.9
【根骨】:1.5
【武学】
形意拳(十二形):Lv4(三体式稳固,五行拳纯熟)
桩功(三体式):Lv4(稳如山岳,略有进境)
五行拳:崩拳Lv4(已有穿透之意);其余四拳Lv3
【特殊能力】
破妄之眼:觉醒进度18%(可主动开启,持续约5秒)
“明劲巅峰。”李越看着自己的双手,“距离暗劲只差一线。”
一线。
这两个字说出来轻松,但他知道这一线有多难跨过去。
明劲是靠肌肉、靠筋骨、靠爆发力打出来的劲。只要肯吃苦,肯下功夫,练到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但暗劲不一样。
暗劲不是靠苦练就能练出来的。它需要悟,需要一个契机,需要把全身的力量练成一股“整劲”,然后再把这股整劲练成“透劲”。就像刚才那一拳——力量没有震碎表面,而是穿透进去,震碎了内部。
那是他这半年无数次尝试的结果。
但那是碰巧。是运气。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他还没有真正掌握。再来一拳,可能又回到原来的状态。
“还需要时间。”他喃喃自语,“还需要更多的练习,更多的感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他用另一只手随便抹了一把,然后从旁边的石头上拿起一块布条,熟练地缠上。
这半年,他缠布条的技术进步了很多。
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该回道场了。
他把衣服披上,沿着那条走了几百遍的小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听见道场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索隆又挑战古伊娜了!”
“快去看!今天是第两千次!”
“两千次?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天天数着呢!”
李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千次。
这半年里,索隆每天都在挑战古伊娜。每天至少二十次,有时候三十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半年下来,正好两千次出头。
那个绿头发的小鬼,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屡败屡战”。
李越加快脚步,走进道场。
训练场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道场的学徒们,打杂的帮工,甚至连附近村子的人都有跑来看热闹的。大家伸长脖子,踮着脚,拼命往里面看。
李越挤到人群前面,找了个角落站定。
圈子里,古伊娜和索隆正在对峙。
半年不见——不对,是天天见——但每一次看到这两个孩子对峙,李越都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索隆变了。
半年前那个又瘦又小的绿头发小鬼,现在长高了一大截。身上的肌肉线条开始显现,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块,而是精悍的、适合发力的线条。他握着竹剑的手,稳如磐石。那双眼睛,比半年前更锐利了,盯着古伊娜的时候,像盯着猎物。
古伊娜也变了。
她今年十二岁,正是抽条长个子的年纪。这半年她蹿高了一截,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少女的雏形。但她的剑,比半年前更沉稳了——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她握着竹剑,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百年的老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两人对峙了三秒。
谁都没有动。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索隆动了。
他一步踏出,竹剑当头劈下。没有任何花招,就是最直接、最朴实的一招——劈。
但这一招和半年前完全不同。
半年前他劈剑,用的是手臂的力量。手臂挥动,带动竹剑,劈下去。力从臂出,停在剑上。
现在他劈剑,用的是全身的力量。脚蹬地,腿发力,腰腹旋转,肩膀推动,手臂只是传递力量的通道。竹剑落下时,带着呼呼的风声,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李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破妄之眼,自动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