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半年来的另一个进步——破妄之眼已经从“偶尔被动触发”变成了“可以主动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索隆的剑上开始出现淡淡的“气”。
那气还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但它确实存在。它从索隆的脚底升起，经过腿、腰、肩、臂，最后汇聚在剑尖上。
那是明劲的雏形。
九岁的索隆，已经开始触摸到明劲的门槛了。
古伊娜的剑上，“气”已经凝聚成一道细线。那道线比索隆的粗得多，也稳定得多，沿着剑身流动，最终集中在剑尖前三寸的位置。那是她即将出手的地方。
明劲初成。而且已经稳定下来了。
场中，古伊娜侧身让过索隆的劈砍。动作不大，只是轻轻一转，就让索隆的剑擦着她的衣服落下。
同时，她的剑从侧面刺出，直奔索隆的肋部。
这一剑又快又准，刺的是索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如果是在半年前，这一剑就能结束战斗。
但索隆仿佛早就料到了。
他的剑在半空中硬生生变向。腰腹发力，手腕扭转，竹剑画出一道弧线，横过来格挡。
铛！
两把竹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索隆后退半步，古伊娜也退了半步。
围观的学徒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索隆和古伊娜正面交锋，没有立刻落败。
古伊娜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那是认真起来的表现。
她的小碎步踏出。
那步法极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像是飘在木地板上一样，眨眼间就抢到索隆身前。竹剑如暴雨般刺出——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剑！
每一剑都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刺向索隆的要害。肩膀、胸口、小腹、手臂、大腿——每一剑的落点都不一样，每一剑都让人防不胜防。
索隆咬着牙，拼尽全力格挡。
他的剑在身前舞成一道光幕。铛铛铛铛铛——连续五声脆响，他竟然挡住了四剑。
只有一剑没有挡住，刺在他的肩膀上。
但索隆没有停。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被刺中的同时，他的剑已经反击过去，劈向古伊娜的脖颈。
古伊娜侧身躲过，剑又刺过来。
铛！
又是一次正面碰撞。
索隆又后退半步，古伊娜也退了半步。
“好！”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小子太厉害了！”
“半年前还被一招秒，现在能打成这样！”
“天才啊！”
李越站在人群外，一言不发。
破妄之眼还开着，但五秒已经过去了。视野恢复了正常。但那五秒里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他判断现在的局势。
索隆的进步是惊人的。九岁，触摸到明劲门槛，能在古伊娜手下撑这么多招——放在任何一个武道世界，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古伊娜……
他看向场中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
她还在进攻。竹剑如狂风暴雨，一刻不停地刺向索隆。但李越看得出来，她没有用全力。
她的节奏控制得很好。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该用力的时候用力，该留力的时候留力。她甚至还有余力去观察索隆的反应，去调整自己的出剑角度。
这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不是靠天赋能得来的。是靠千百次的实战，是靠日复一日的苦练，是靠把每一剑都练进骨子里的坚持。
她比索隆强。而且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又打了十几招。
最后，古伊娜一剑刺中索隆的胸口，把他击倒在地。
索隆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天花板，嘴角却带着笑。
“两千零一次。”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还是输。”
古伊娜收起竹剑，低头看着他。
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但她站得很稳，握剑的手依然沉稳。
“你变强了。”她说。
“废话。”索隆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我每天练两千剑，不就是为了打败你？”
古伊娜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虎口有厚茧。在灯光下，那只手伸向躺在地上的索隆。
索隆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古伊娜用力一拉，把他拉了起来。
“明天继续。”她说。
“当然！”索隆大声说，声音大得整个道场都能听见，“打到赢为止！”
古伊娜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李越看见了。
他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两个孩子。
破妄之眼已经关闭了。但刚才看到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索隆的剑上有了气。虽然微弱，虽然断断续续，但那是明劲的雏形。一个九岁的孩子，靠自己琢磨，靠每天两千剑的苦练，硬生生摸到了明劲的门槛。
古伊娜的气更凝实了。那道沿着剑身流动的细线，比半年前粗了一倍不止。她的明劲已经稳定下来，接下来就是打磨、纯熟、积累。
这两个孩子，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而他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布条已经松开，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但已经不多了。
暗劲。
还差一线。
那一线，他什么时候能跨过去？
人群渐渐散去。学徒们议论着刚才的战斗，有人惊叹索隆的进步，有人讨论古伊娜到底有多强。声音渐渐远去，最后道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那棵老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了半年前刚醒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躺在床上，连站都站不稳。现在他能一拳打出明劲巅峰，能把礁石的内部震碎。
他进步了。而且进步得很快。
但在这个世界里，这远远不够。
四皇、大将、七武海——那些怪物级别的战力，每一个都能轻易碾死现在的他。他必须更快，必须更强，必须在那些人注意到他之前，拥有自保的能力。
还有古伊娜。
他转头看向道场深处。那里有一个窗口还亮着灯，是古伊娜的房间。隐约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动——举剑，劈下，收剑，再举。
她在练剑。
这个点了，还在练。
索隆今天打了两千零一次，她应该也打了同样多的次数。但她还要加练，还要把自己逼到极限。
因为她是女孩。因为她知道，自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能站在同样的高度。
李越看着那个窗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后山。
今晚不睡了。
他要练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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