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古伊娜已经能站一个时辰了。
她的双腿不再发抖,重心稳如磐石。风吹过来,她不动;太阳晒着,她不动;旁边有人练剑,竹剑挥舞的声音啪啪响,她还是不动。
她的呼吸也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站着站着,呼吸就乱了,越喘越急。现在她的呼吸绵长均匀,一吸一呼之间,气息沉到丹田,又从丹田升上来,循环往复,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身体里流动。
李越每天来看她,看着她一点一点进步。
第二十五天,古伊娜站完一个时辰桩,收功的时候,双腿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不错。”李越走过来,“你现在的根基,比一个月前强了一倍。”
古伊娜擦了擦汗,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那我现在可以跟你走了吗?”
李越摇头。
“还差得远。这只是开始。”
古伊娜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得很好了。能站一个时辰不动,腿不抖,呼吸不乱,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她问。
“对。”李越说,“能站一个时辰,只是说明你入了门。接下来还有更难的呢。”
古伊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握紧拳头。
“那我继续练。”
她又站回桩位,重新摆好姿势。
李越看着她,忽然开口。
“古伊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练桩功吗?”
古伊娜想了想。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
“为了根基?”她说,“为了出剑更有力?”
“那是一方面。”李越说,“但不是最重要的。”
古伊娜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越指着远处的大海。夕阳正在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橙红。
“你看那边。”
古伊娜看过去。
“看到了什么?”
“海。”古伊娜说,“夕阳。”
“还有呢?”
古伊娜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了。”
“对。”李越说,“海就是海,夕阳就是夕阳。它们就在那里,不急着去哪里,不急着变成什么。它们只是……在那里。”
古伊娜有些不明白。
“这和桩功有什么关系?”
“桩功练的,就是这个。”李越说,“你练剑的时候,心里只有剑。你出剑的时候,眼里只有对手。那种状态叫‘专注’,是好事。但专注久了,会让人变得急躁,变得只知道向前冲,不知道向后看,更不知道停下来看看自己。”
他看着古伊娜。
“桩功不一样。桩功是‘静’的功夫。站在那里,不动,什么都不想,就是和自己待着。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发现自己身体哪里酸哪里疼哪里不对劲。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和自己待着。”
古伊娜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站着不动,竟然是为了这个。
“一个武者,如果只知道动,不知道静,迟早会走火入魔。”李越说,“你会变得只知道变强,不知道为什么要变强;只知道向前冲,不知道冲到哪里去。最后你会发现,自己练了一辈子,却不知道练的是什么。”
他看着古伊娜的眼睛。
“你要学会在动的时候全力动,在静的时候真正静。这样,你的心才是完整的。”
古伊娜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那里,保持着桩功的姿势,一动不动。但这一次,和之前所有时候都不一样。
之前她站桩,是为了“练”,是为了“变强”,是为了完成李越给的任务。
但这一次,她只是站着。
听着自己的呼吸。感觉着自己的心跳。发现自己大腿还有点酸,那是上午练剑练的;发现自己肩膀有点紧,那是昨天站桩站太久留下的;发现自己脑子里还有很多念头在转——索隆今天能接多少招?父亲在做什么?李越说的“静”到底是什么?
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一个地淡下去。她不追,不赶,不着急,就只是看着它们来,看着它们走。
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橙红变成暗红,又变成深紫。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在她汗湿的脸上。
她还在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以了。”
古伊娜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李越站在旁边,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
古伊娜想了想,说:“很奇怪。”
“怎么奇怪?”
“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她说,“但不像以前那样,想得头疼。就是……想就想了,不想就不想了。”
李越笑了。
“那就对了。”
他转身朝道场走去。
“走吧,该吃饭了。今天你练得不错,多吃一碗。”
古伊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你要学会在动的时候全力动,在静的时候真正静。
原来这就是“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双手,但握起来的感觉,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再握紧,再松开。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但更深。
她转身,追着李越的背影,跑回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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