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继续向前。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海面染成金红色。海鸟在天上飞过,叫声清脆。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像是在为这段新的旅程打着节拍。
古伊娜站在船尾,一直望着霜月村的方向,直到那片陆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李师傅,”她忽然开口,“你说,伟大航路是什么样子的?”
李越想了一下。
“我也没去过。”他说,“但我听过很多传说。有巨大的海王类,有奇怪的岛屿,有各种不可思议的天气。有时候万里无云,下一秒就狂风暴雨。有时候明明是夏天,下一分钟就下起冰雹。”
古伊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听起来很危险。”
“很危险。”李越点头,“但也很有趣。”
“有趣?”
“对。”李越看着前方的大海,“你想啊,在这样一个地方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拼尽全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永远不知道明天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但这种不确定,不正是活着的感觉吗?”
古伊娜若有所思。
她想起在道场的日子。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同样的训练,同样的人。安全,稳定,但也平淡。而现在,她离开了那个地方,踏上了这片未知的海域。
未知,确实让人害怕。但也让人兴奋。
“李师傅。”她又问,“你为什么要去伟大航路?”
李越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里有最强的对手。”他说,“我练了一辈子拳,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在东海这种地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只有在伟大航路,在那个随时会死的地方,才能真正逼出自己的潜力。”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海风吹干。
“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古伊娜看着他。
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欲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渴望,像是好奇,像是一个孩子想打开一扇门,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我懂。”她说。
李越转头看她。
“你懂?”
“嗯。”古伊娜点头,“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父亲说,女孩的身体有限制。但我不信。我想亲眼看看,那条路到底有多远。”
她按住腰间的和道一文字。
“这把刀,是父亲传给我的。霜月家三百年的传承,都在上面。我不能给这把刀丢脸。”
李越看着她。
晨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十二岁的少女,站在船头,按着名刀,望着远方。她的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礁石。
“你不会的。”李越说。
古伊娜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古伊娜。”李越笑了笑,“那个每天练剑到深夜的人,那个站桩站到双腿发抖也不肯停的人,那个说要跟我出海闯荡的人——这种人,不会给任何人丢脸。”
古伊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李师傅,你有时候说话,还挺好听的。”
“是吗?”李越摸了摸鼻子,“我师父以前说我嘴笨,不会说话。”
“那是你师父不了解你。”
两人都笑了。
船舱里,传来船老大粗犷的喊声。
“喂!你们两个!进来吃饭!”
李越和古伊娜对视一眼,一起走进船舱。
船舱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船老大坐在一张小桌前,面前摆着几碗米饭,一碟咸菜,几条烤鱼。
“将就吃点。”他说,“海上没什么好东西。”
两人坐下,开始吃饭。
古伊娜吃了一口鱼,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
船老大咧嘴笑了。
“那当然。我亲手钓的,亲手烤的。海上二十年,别的不敢说,烤鱼的手艺,没几个人比得上。”
古伊娜又吃了一口,点点头。
李越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古伊娜,你以前吃过烤鱼吗?”
古伊娜摇头。
“道场里都是吃食堂,炊事婆婆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从来没吃过自己钓的鱼。”
李越笑了。
“那以后会有很多机会。海上最不缺的就是鱼。”
古伊娜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船老大出去掌舵,船舱里只剩下李越和古伊娜。
李越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体内的气缓缓流转。经过一个月的休养,那些受损的经脉已经彻底愈合,气血也恢复了正常。现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气在壮大。
暗劲初期,已经稳固下来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打磨,让这股气变得更粗、更顺、更强。
他睁开眼睛,看见古伊娜也在练功。
她保持着桩功的姿势,站在船舱的一角。虽然船在摇晃,但她的桩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呼吸绵长均匀,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
李越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感慨。
一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躺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一年后,他突破了暗劲,还找到了一个愿意跟他走的同伴。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说不清。
“李师傅。”古伊娜忽然开口,但没有睁开眼睛,“你在想什么?”
李越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东西?”
“感觉到了。”古伊娜说,“你看着我的时候,呼吸会变慢一点。应该是走神了。”
李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