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耳朵真灵。”
古伊娜睁开眼睛，看着他。
“所以你刚才在想什么？”
李越想了一下，说：“在想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
“我刚到道场的时候。”李越说，“躺在床上，连站都站不起来。谁能想到，一年后我会坐在这里，和你一起出海？”
古伊娜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也没想到。”她说，“第一次见你，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像随时会死掉。我以为你最多待几天就会走，没想到一待就是一年。”
“嫌弃了？”
“没有。”古伊娜摇头，“幸亏你待了一年。”
“为什么？”
古伊娜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因为你教了我很多东西。那些东西，道场里学不到。”
李越笑了笑，没有说话。
船继续向前。
窗外，海浪声依旧。远处偶尔有海鸟飞过，叫声清脆。
古伊娜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拿出一本剑谱。
“李师傅，这个你有空看看。”
李越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霜月流·呼吸法》。
“这是什么？”
“父亲让我带给你的。”古伊娜说，“他说，你的拳需要呼吸法配合。这本是我们霜月家祖传的呼吸秘诀，虽然不是拳法，但道理是相通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李越沉默了一下。
耕四郎这个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
“你自己谢。”古伊娜说，“下次见面的时候。”
李越点点头。
他翻开剑谱，开始看。
第一篇讲的是呼吸的根本——不是用肺呼吸，是用丹田呼吸。吸气的时候，气息沉入丹田；呼气的时候，气息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和形意拳的呼吸法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篇讲的是呼吸和剑的关系——出剑的时候呼气，收剑的时候吸气。呼气要快，吸气要慢。快的时候要有爆发力，慢的时候要有持久力。
第三篇讲的是呼吸和心——心静则呼吸匀，心乱则呼吸促。练剑先练心，练心先练呼吸。
李越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本剑谱里的道理，和形意拳的道理，竟然有七八成相通。虽然一个是用剑，一个是用拳，但武道的根本，果然是共通的。
他抬头看向古伊娜。
“你练过这个吗？”
“从小练。”古伊娜说，“父亲说，这是基本功。”
李越点点头。
怪不得她的桩那么稳，怪不得她的剑那么有根。原来是从小就把呼吸练进了骨子里。
“这个有用。”他说，“对我很有用。”
古伊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就好。”
窗外，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海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船老大在外面喊：“前面有个小岛！要不要上去看看？”
李越和古伊娜对视一眼。
“去。”李越说。
船缓缓靠岸。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岛，岛上只有几棵椰子树，一片沙滩，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礁石。没有人，没有建筑，什么都没有。
但古伊娜还是跳下船，踩在沙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看了看四周，“这是我第一次踏上陌生的岛屿。”
李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站在那里，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十二岁的少女，眼睛里全是光。
“古伊娜。”李越说。
“嗯？”
“这就是旅行的感觉。”他说，“永远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永远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有新的东西等着你。”
古伊娜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李越想了一下。
“害怕。”他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古伊娜点点头。
“我现在也是。”她说，“害怕，但兴奋。”
她转过身，看着这片陌生的沙滩，看着那些椰子树，看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是李越见过的最灿烂的一次。
“李师傅。”她说。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
李越看着她，也笑了。
“不客气。”
两人在沙滩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船上。
船继续向前。
前方是茫茫大海，是未知的旅程，是无数可能遇到的人和事。
但他们都相信——
这条路，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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