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伊娜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谢尔兹镇。镇上的灯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光点。
“李师傅。”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那一拳,”她转过头,看着他,“是暗劲吗?”
李越点点头。
“暗劲初成,正好拿他试试。”
古伊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些人,我们真的能带走吗?”
李越看向身后的三条渔船。那几十个人挤在船上,有的还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能不能带走,看他们的命。”他说,“但我们给了他们机会。”
古伊娜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只是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希望的表情。
她想起自己。如果不是李越,她现在还在道场里,每天练剑,每天迷茫,每天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而现在,她在这里。在海上,在夜里,在一条挤满了人的渔船上,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害怕吗?
有一点。
但她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看到更大的世界,期待遇到更强的对手,期待变成更好的自己。
谢尔兹镇的码头,晨雾刚刚散去。
阳光照在那些破损的木桩上,照在那些被踩碎的木板条上,照在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上——那是蒙卡上校留下的。
海军153支部的医务室里,蒙卡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里却全是怨毒。
“查清楚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漏气。
站在床边的副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查清楚了,上校。那个人叫李越,二十多岁,一年前出现在霜月道场。据说是从东海来的商人,遇到海难被冲上岸,后来就一直待在道场里。”
“商人?”蒙卡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商人能一拳把我打成这样?”
副官不敢接话。
蒙卡喘了几口气,又问:“那些逃跑的人呢?”
“已经派人去追了。”副官说,“但他们走了一夜,恐怕已经跑远了。”
蒙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给本部发电报。”
副官抬起头,有些惊讶。
“本部?上校,这……”
“我说,给本部发电报。”蒙卡咬着牙,“就说谢尔兹镇遭遇海贼袭击,海军上校蒙卡重伤,请求本部发布悬赏令。”
副官犹豫了一下:“可是上校,那个人……不是海贼啊。”
“我说他是,他就是。”蒙卡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狠毒,“你懂了吗?”
副官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是,上校!我这就去!”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巨大的要塞矗立在岛屿中央,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港口停满了军舰,桅杆上的海军旗帜迎风飘扬。广场上,士兵们正在列队训练,口号声震天响。
情报处理室。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军官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他叫布兰奴,是本部的情报参谋,负责处理来自四海的各种报告。
桌上的电话虫响了。
布兰奴接起来:“情报处理室。”
“这里是东海153支部。”电话虫里传来声音,“我们有紧急报告,需要本部发布悬赏令。”
布兰奴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说。”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汇报。
布兰奴一边听一边写,但写着写着,他的笔停了下来。
“等等。”他打断对方,“你是说,一个人,一拳,把你们上校打飞了?”
“是的。”
“你们上校是蒙卡?”
“是的。”
布兰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蒙卡上校,东海153支部负责人,任职三年,没有特别突出的战绩,但也没有不良记录。
“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霜月道场的弟子,叫李越。据说是商人出身。”
“商人?”布兰奴的眉头皱了起来,“商人能一拳打飞海军上校?”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
布兰奴想了想,又问:“他有船吗?有海贼旗吗?有犯罪记录吗?”
“没……没有。”
“那他怎么就成了海贼?”
电话虫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蒙卡的声音,沙哑但凶狠:“我说他是海贼,他就是海贼。他袭击了海军上校,这就是犯罪。本部必须发布悬赏令!”
布兰奴沉默了一瞬。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正义,不是职责,而是私愤。
但他只是一个情报参谋,没有权力拒绝一个支部上校的请求。
“我知道了。”他说,“把资料传过来吧。”
挂断电话,布兰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三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刚调到本部,处理过一份类似的报告——一个支部上校被打了,请求发布悬赏令。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上校在当地欺压百姓,被打的那个人是在反抗。
但悬赏令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那个被打的人,后来真的成了海贼。
“希望这次不会。”他喃喃自语,重新戴上眼镜。
桌上的传真电话虫吐出一张纸。
李越的画像——不知道是谁画的,有些模糊,但五官还算清楚。
旁边的文字写着:
【悬赏令】
姓名:李越
称号:无
悬赏金额:200万贝利
罪名:袭击海军上校,协助罪犯潜逃
备注:此人擅长某种未知拳法,危险程度较高。发现时需谨慎应对,建议至少一个小队配合行动。
布兰奴看着这张悬赏令,沉默了很久。
200万贝利。
对于第一次被悬赏的人来说,这个金额不算低。但也算不上高——那些真正危险的海贼,起步就是几千万。
但布兰奴有一种直觉。
这个人,不会止步于200万。
他拿起印章,在悬赏令上盖了下去。
“砰”的一声。
悬赏令生效了。
第二天,这张悬赏令被传真到东海各海军支部、各主要城镇的岗哨、以及各大报社。
第三天,它出现在《东海经济报》的版面上,标题是“新晋海贼现身东海,一拳击伤海军上校”。
第四天,整个东海都知道了这个名字。
李越。
悬赏200万贝利。
而在谢尔兹镇的海军医务室里,蒙卡看着报纸上那张模糊的画像,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他低声说,“等你被海军抓住的时候,我会亲自去给你送行。”
他笑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在笑。
三条渔船组成的“船队”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说是船队,其实就是三艘破旧的渔船挤在一起,用绳子互相连着,防止走散。
白天有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晚上有海风,冷得人缩成一团。水不够喝,每个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口;食物也不够,只能靠偶尔钓上来的鱼充饥。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在逃离那个地狱。
李越坐在船头,看着前方。
他已经在船头坐了一夜,迎着海风,迎着浪,一动不动。体内的气缓缓流转,暗劲初期已经彻底稳固下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壮大。
但他在想别的事。
海军不会放过他。蒙卡那种人,挨了一拳之后只会变本加厉。悬赏令应该已经发出去了,也许整个东海都在找他们。
他们需要一艘真正的船。一艘能跑得快、能装下所有人、能对抗海军的船。
但那需要钱。很多钱。
“李师傅。”
古伊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李越看了她一眼。
三天的海上生活,让古伊娜看起来有些狼狈。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有盐霜,嘴唇有些干裂。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坚定。
“在想接下来怎么办。”李越说。
古伊娜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看向身后的渔船。那些挤在一起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说话。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那个被打伤的渔民,躺在船舱里,有人照顾着他。
“他们都在等你拿主意。”古伊娜说。
李越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