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李越一行人在一个小渔村靠岸。
说是靠岸，其实更像是被海浪推上来的。三条破旧的渔船在海面上漂了两天两夜，船上的淡水早就喝光了，食物也见了底。如果不是遇到一股顺流，他们可能还要在海上漂更久。
船靠岸的时候，克比第一个跳下去，把克莉抱下来。小姑娘的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但眼睛很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古伊娜扶着船舷，慢慢走下来。她的腿还有点软——两天的海上颠簸，让她的晕船又犯了。但她咬着牙，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李越最后一个下船。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个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散落在山坡上，面朝大海。村口有一片片橘子林，一直延伸到山坡上。橘子成熟了，黄澄澄的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咸湿，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可可亚西村。
李越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一会儿。
可可亚西村。
娜美的故乡，贝尔梅尔的家，阿龙公园所在的地方。
现在，这里还是一片宁静。橘子林里有人在劳作，码头上有人在修补渔网，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阳光暖暖地照着，海风轻轻地吹着，一切都那么安详。
他不知道这份安详还能持续多久。
另外两条船也靠了岸。
那个被李越救下的渔民阿海，找到了自己的朋友——一个种橘子的老农。老农看见他满身的伤，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来了就好。”
其他的人也纷纷散开，各自投奔亲戚。有的被当地人接走，有的自己去村里找地方落脚。不到一个时辰，码头上就只剩下李越他们四个人。
码头上，一个橘色短发的小女孩正在卖橘子。
她看起来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十几个橘子，整整齐齐地码着。
她看见这么多人从船上下来，愣了一下——这个村子平时很少来外人，一下子来几十个，确实挺壮观的。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卖橘子！新鲜的橘子！”她大声吆喝起来，声音清脆响亮，“刚摘的，可甜了！一个十贝利！”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看了看那些橘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口袋，摇了摇头，走开了。
小女孩也不气馁，继续吆喝。
“一个十贝利！又甜又新鲜！”
古伊娜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个小女孩，真有意思。”
李越也看着那个女孩。
娜美。
八岁的娜美，还没有被阿龙带走，还在帮贝尔梅尔卖橘子。她的眼睛里还没有仇恨，还没有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只有孩子特有的机灵和活力。
她的姐姐诺琪高应该在村子里。她们的养母贝尔梅尔应该也在。
李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在村子里找了很久，最后在村子边缘找到一个空置的旧房子。
房子很破旧，是木板搭的，屋顶的茅草有好几个洞，墙壁也歪歪斜斜的。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破旧的草席，和一个缺了腿的桌子。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李越检查了一下房子，确认没有危险，然后说：“就这儿吧。”
克比和克莉开始收拾屋子。克比找来几块木板，把墙上的洞堵上；克莉用一把破扫帚，把地上的灰扫干净。古伊娜把草席铺开，当床用。李越去村里借了一些生活用品——锅、碗、火柴，还有一小袋米。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听说他们是逃难来的，很热情地帮忙。
“谢尔兹镇的事我听说了。”他叹了口气，“蒙卡那个混蛋，迟早会有报应的。你们能逃出来，是老天保佑。安心住下吧，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李越谢过他，带着东西回到旧房子。
安顿下来后，克比主动说：“李大哥，我去村里转转，看有没有活干。总不能让你们一直养着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这一个月的相处，让他明白了许多事——明白了不能一直依靠别人，明白了要自己努力，明白了想要变强，就要从每一件小事做起。
李越看着他，点点头。
“去吧，小心点。”
克比拉着克莉出了门。
古伊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橘子林。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橘子林染成金红色。橘子在枝头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灯笼。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断断续续的。
“李越。”她忽然开口。
她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一般都是叫“李师傅”。这次她叫了名字，说明她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李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嗯？”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李越想了一下。
“待一段时间。”
“为什么？”
“克比兄妹需要休养。”他说，“他们之前在谢尔兹镇吃了太多苦，身体亏空得厉害。现在有个安稳的地方，先让他们养好身体。”
他顿了顿，又说：“你也需要时间消化最近的战斗经验。从霜月道场出来之后，我们经历了不少事——和蒙卡打，被海军追，在海上漂了两天。这些经验，需要时间沉淀。”
古伊娜点点头。
“还有别的理由吗？”
李越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
他看向那片橘子林，看向那个宁静的小村庄。
“我想等一个人。”
“谁？”
“一个叫阿龙的鱼人。”
古伊娜皱起眉头。
“鱼人？”
“对。”李越说，“鱼人海贼团的船长，实力很强。如果他不来，这个村子就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如果他来了……”
他没有说完，但古伊娜已经懂了。
“很厉害吗？”
李越想了想。
“很厉害。现在的我，打不过他。”
古伊娜愣了一下。
她很少听李越说“打不过”这三个字。在霜月道场的时候，他虽然经常被她打败，但那是因为他让着她。真正生死相搏，她知道李越比她强得多。
但现在他说“打不过”。
“那我们为什么要等？”她问，“既然打不过，不是应该躲开吗？”
李越看着她。
“因为如果不等，这些人都会死。”
古伊娜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在码头上卖橘子的孩子，想起那些热情帮忙的村民，想起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村长。他们还不知道，有一场灾难正在逼近。
“你认识那个阿龙？”她问。
“听说过。”李越说，“他是个恶棍，会奴役人类，会杀害反抗的人。如果让他占了这里，这个村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