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屠瞳孔骤缩,本能便感知到其中的致命危险。“神骸的……诱饵?”
“也是武器。”沈青崖将血金锈贴向脊椎,感受着吞噬与反吞噬的拉锯,“骸卫要它,神骸要它,而我,要掌控它,而非被它掌控。”
铁屠沉默三息,郑重开口:“青崖哥,你教我活,我教你不死。”
这是三年前沈青崖将他从蠕虫巢拉回时,定下的约定。沈青崖不言谢,直接将血金锈一分为二,半块藏回怀中,半块递予铁屠。
“若我未归,”他沉声道,“拿它换一张离开腐骨界的船票,去第八神骸,找一个叫顾先生的书贩。”
铁屠接过半块血金锈,不问归期,不问去向——他知道,沈青崖从不说无用的话。
沈青崖转身,朝着神息喷口走去。老疤还卡在岩缝里,等待救赎或是死亡;更远的黑暗中,三名噬魂境骸卫正收缩包围圈,灰色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神骸仍在呼吸,深沉而饥饿。
沈青崖抬手按在畸形骨节上,感受着刺痛与渴望。他不知这骨节是何物,不知它为何回应血金锈,不知山崖吟诵的幻象从何而来。
但他懂一件事:腐骨界的所有馈赠,皆标好了代价;而所有代价,皆可算计。
只要,能活到支付代价的那一刻。
岩缝中的老疤听见了脚步声。左腿早已失去知觉,神息的腐蚀从靴底蔓延而上,蚕食着骨肉。他以为来的是死神,或是沈青崖,来亲眼确认他的死亡。
可沈青崖带来了绳索,还有一瓶神油——能暂时中和神息腐蚀的珍贵药剂,价值三个月口粮。
“教我。”老疤嘶哑开口,同白日一般的词,却已是绝境中的恳求。
沈青崖抛下绳索,并未立刻拉拽。“你在岩缝里,神息喷发时,看见了什么?”
老疤独目闪过一丝拾荒者绝不肯展露的恐惧。“颜色,”他颤声道,“金色的,和你今日挑出的……一样。”
沈青崖指尖微顿,瞬间了然。老疤所求从非贪婪,是绝望。四十年拾荒,见惯同伴沦为皮中人、被神骸吞噬,他要的从不是血金锈,是答案——神骸的真相,拾荒者的宿命,那抹金色光芒的意义。
“上来。”沈青崖发力拉动绳索,“我教你,但你先教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何在骸卫的包围下,活到黎明。”
老疤的重量坠在绳索上,沈青崖脊椎的刺痛骤然加剧,贴身的血金锈发烫,仿佛为这场救援而亢奋。三百丈外的黑暗中,三道灰色身影疾掠而来,呼吸与神骸的节律完美同步。
腐骨界的黎明,还有三个时辰。
沈青崖算清所有变量:老疤左腿废去,战力仅剩七成;神油药效仅两刻钟;岩缝一夫当关,却无退路;血金锈能引神骸注意,亦可误导追兵。
唯独没算到,畸形骨节里的低语,愈发清晰。
“……归来……”
不是神骸的呼唤,是更古老的存在。拉老疤出岩缝的刹那,完整的句子响彻神魂:
“……青崖……你与我同名……”
他动作未停,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同名?是山崖上的吟诵者?是血金锈里的记忆?还是……这横亘天地的神骸本身?
老疤落地闷哼,神油药效散尽,左腿呈死灰色。可凝血境的修为仍在,近距离之下,依旧能撕碎腐肉境修士。
“三个方向,”老疤喘息道,“东北、正东、东南。东北最强,噬魂境巅峰,另外两个初入,我能拖住一个。”
“不必拖。”沈青崖取出怀中完整的血金锈——递给铁屠的半块,不过是诱饵,“我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抬手将血金锈精准抛入岩缝深处,鎏金光芒在黑暗中划过弧线,落入神息残雾,滋滋作响。
三道灰色身影瞬间动了。
目标不是沈青崖,是岩缝。血金锈是神骸的记忆,是骸卫存在的本源,对他们的吸引力,远超拾荒者万倍。
“走!”沈青崖扶起老疤,朝正西疾撤——那是神息喷口下风处,神息最浓,是拾荒者的禁地,却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老疤瘸腿拖出刺耳声响,却半句不怨,反倒咧嘴狞笑,缺牙的牙床在夜色中狰狞可怖。“小子,”他叹道,“你比我狠。我四十年,从不敢用神骸的东西,反制神骸。”
“因为我只活了三年。”沈青崖脚步不停,“三年的人,没什么不敢赌。”
二人穿行在神息边缘,皮肤刺痛,呼吸道如被砂纸打磨。老疤的神油耗尽,沈青崖本就无此奢侈品,只能硬扛侵蚀。
岩缝方向传来争斗之声,非人类呼喝,是高频金属刮擦的震颤。骸卫的战斗,是神骸力量的直接碰撞,凡夫俗子,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会追来?”老疤问。
“会。”沈青崖笃定道,“只会来一个。最强者会吞噬另外两人,独占血金锈,再来追我们——”
他不必说完,老疤已然通晓。沈青崖身上残留着血金锈的气息,畸形骨节如黑夜中的明灯,持续散发着波动。
“你体内藏着什么?”老疤疲惫发问,独目里只剩了然,“我猜了三年,现在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