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的第二版方案,送来了。
公羊秋当时正在体育中心盯御剑飞行竞速的拍摄——演员们吊着威亚在半空绕杆,孙悟空亲自担任飞行指导,挨个纠正姿势:“脚并拢!重心前倾!你见过哪个仙人飞的时候腿是岔开的?”
小赵举着平板挤进场边:“公羊总,周总发来的,说按太上老师的意见改了。”
公羊秋点开演示视频。
屏幕上,虚拟歌手的全息影像站在舞台中央。
公羊秋盯着画面看了十秒。
边缘溢色消失了。
角色的轮廓干净锐利,即使在快速运动时也没有任何拖影。
更明显的是——那个虚拟人“活”了。她的呼吸节奏、睫毛的轻微颤动、甚至演唱时喉部的细微起伏,都真实得不像计算出来的。
“这效果……”小赵凑过来看,“跟真人有什么区别?”
公羊秋拨通周维的电话。
“周总,第二版我看了。溢色处理得很干净。”
电话那头,周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太上老师说的相位差算法,我们团队熬了五个通宵才调通。还有那个随机帧插值——天知道我们怎么想到的!现在渲染集群负载翻了三倍,但效果……”
他顿了顿。
“公羊总,我从没做过这样的项目。”
“嗯?”
“以前做全息,追求的是‘像’。”周维说,“像真人,像实物,像观众记忆中的样子。”
“现在呢?”
“现在追求的是‘是’。”他的声音有些兴奋,“不是像,是‘是’。”
公羊秋沉吟着。
“周总,”他说,“演唱会可以立项了。”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向正在指导飞行的孙悟空。
“大圣,”他说,“乐园的过山车模拟测试通过了。”
孙悟空眼睛一亮:“真的?!”
“安全评级A类。”公羊秋说,“设计公司说,这是他们见过最激进、但防护冗余最高的方案。问设计师有没有兴趣去他们公司当顾问。”
孙悟空咧嘴笑:“不去!俺老孙只给自己家干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那演唱会……俺老孙能上台不?”
公羊秋看着他。
“您想表演什么?”
“翻跟头!”孙悟空理直气壮,“十个!连翻!”
“十个跟头,两分钟。”公羊秋算了算,“够吗?”
“不够再加十个!”
“……还是十个吧。”
演唱会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
场地选在体育中心的室内馆,五千个座位。周维带着二十人团队进场搭建全息设备,老君每天下午准时出现,端着保温杯在舞台边溜达。
“光源阵列间距再收三公分。”他指着刚架好的投射塔,“相位差才能全覆盖。”
工程师们赶紧调整。
“虚拟角色的骨骼绑定不够细。”他看着屏幕上的测试模型,“食指第三节指节缺少独立运动轴。”
负责建模的小伙愣住:“老师,这……这是真人演员都未必能控制的细节……”
老君看他一眼。
“观众看不看得见是一回事。”他说,“你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小伙低头继续改。
哪吒每天收工后都来排练。他申请了一个节目——风火轮灯光秀。公羊秋看了彩排,三分钟,哪吒踩着发光的风火轮在舞台上下翻飞,速度快得摄像机都追焦困难。
“太快了。”公羊秋说,“镜头跟不住。”
哪吒挠头:“那慢点?”
“不是速度的问题。”公羊秋想了想,“你按照自己能控制的最慢速度飞。但灯光频率加快,制造出‘快’的错觉。”
哪吒领悟了,去和老君商量灯光参数。
月老也报了个节目。她的想法很简单:唱首歌。选的是首老歌,《最浪漫的事》。徐导问她为什么选这首,她说:“人间的姻缘,说到底不就是想有个人陪你慢慢变老么。”
徐导听完,点点头。
然后说:“岳老师,这个节目在中间环节出场。”
财神爷也想上台。他的方案是表演“一秒撒空十万个红包”——当然,是虚拟红包,内含天庭商城优惠券。公羊秋批准了,只提了一个要求:
“优惠券折扣不能低于八折。”
财神爷保证。
常娥的节目定得最晚。
公羊秋问她时,她想了很久。
“姐姐在月宫唱了千万年。”她说,“对着玉兔,对着桂树,对着清冷的月光。”
她顿了顿。
“这一回,对着人。”
“唱什么?”
“还是那首《星河入梦》。”她说,“第一季是主题曲,第二季,是重逢。”
公羊秋点头。
“那姐姐的节目,作为开场,也作为压轴。”
演唱会的日子定在七月最后一个周六。
消息发布当晚,五万张票在二十三秒内售罄。
小赵看着后台数据,虽然已有所习惯,但还是忍不住激动:“公羊总,这个速度……比抢手办还快三倍。”
公羊秋看着二十三秒那个数字,想了想。
“加场。”他说,“周日加一场。”
第二场门票,十八秒售罄。
七月二十八日,傍晚六点。
体育中心馆内座无虚席。五千个座位,五千个观众,还有没抢到票的粉丝在场外举着灯牌,透过围栏缝隙看大屏幕上的直播。
公羊秋坐在控制室,面前十二块屏幕显示着不同机位的画面。
周维坐在他旁边,手放在总控推杆上。
“紧张吗?”公羊秋问。
周维摇头:“不紧张。这套系统连续运行了七十二小时压力测试,没出任何故障。”
他顿了顿。
“而且太上老师刚才说,他在后台布了个……什么阵。万一断电,能顶五分钟。”
公羊秋没问是什么阵。
七点整。
场馆灯光熄灭。
五千根荧光棒同时亮起。
舞台中央,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常娥从光柱中走出,月白色长裙曳地,发间白玉簪在追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星河入梦》的前奏响起。
她开口:
“夜色染透窗棂时,偶然拾到星子一粒……”
全场寂静无声。
只有歌声,在五千人的呼吸间流淌。
唱到第二段时,舞台两侧的全息投影亮起。
是虚拟的月宫场景。桂树在星辉下摇曳,玉兔蹲在树下,仰头聆听。
然后是第三段。
另一道全息影像出现在舞台另一端。
是常娥自己。
不,是年轻时的常娥。
更年轻的脸庞,更单薄的身形,穿着古老的广袖流仙裙。她站在虚拟的月宫前,凝望着同一个方向。
两个常娥,隔着千年岁月,同唱一首歌。
场内有观众开始擦眼睛。
公羊秋看着屏幕。
他忽然想起常娥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