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卫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能站起来吗?”星耀问。
铁卫试着动了动,腿上有伤,血流不止。
星耀蹲下,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襟,三两下把伤口扎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去避难所。告诉能走的兄弟,带上平民,往行政区南边撤。那里暂时安全。”
铁卫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认出他是谁。
“你、你是那个无名客……”
星耀没理他,站起来,继续向前冲。
铁卫挣扎着站起来,冲着布洛妮娅的方向喊:“少尉大人!守护者大人有令,任何人不许进入宫殿!您……”
布洛妮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一眼,让铁卫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有悲伤,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告别。
“告诉兄弟们,”布洛妮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心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布洛妮娅·兰德,从今天起,不再是银鬃铁卫的少尉。”
铁卫愣住了。
“我只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她转身,追着星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铁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被裂界的紫光吞没。
他忽然跪下,冲着那个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守护者宫殿的大门前,亲卫队已经列阵。
不是普通的铁卫,是可可利亚的亲卫队。三百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每一个都效忠了守护者十年以上,每一个布洛妮娅都认识。
布洛妮娅记得,安德烈叔叔教她骑马的时候,她才六岁,骑在小马背上,安德烈在下面扶着,一圈一圈地走。那时候安德烈的头发还是黑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布洛妮娅记得,卡莲阿姨给她缝布娃娃的时候,她八岁,抱着那个丑丑的布娃娃睡了三年,直到那个娃娃破得不能再补。卡莲的手很巧,缝的东西都好看,但她的女儿三岁时死在裂界里,从那以后,卡莲再也没笑过。
布洛妮娅记得,尤里哥哥带她偷溜出宫玩的时候,她十二岁,第一次见到外面的集市,第一次吃到街边卖的糖葫芦。尤里比她大十岁,一直把她当亲妹妹,每次偷溜被抓都是他一个人扛。
现在,他们站在她面前。
握紧武器。
眼神空洞。
身上缭绕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少尉大人。”
安德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请立即离开。守护者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布洛妮娅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她记忆里的脸,眼角的皱纹,下巴上的疤,左眉那道被剑划过的白痕。但那双眼睛不是了。那双眼睛曾经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哇哇大叫。现在那双眼睛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安德烈叔叔。”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骑马,是你在下面扶着。我摔下来三次,你扶了我三次。最后一次我哭了,你说,兰德家的人不许哭。摔下来就爬上去,摔多少次爬多少次。”
安德烈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教我的。”
她又看向卡莲。
“卡莲阿姨,你给我缝的布娃娃,我给它起名叫小雪。因为你说,贝洛伯格永远在下雪,雪是干净的,能盖住所有脏东西。我信了。我信了十几年。”
卡莲的手开始发抖,武器几乎握不住。
她又看向尤里。
“尤里哥哥,那次我们偷溜出去,你带我吃糖葫芦,我说好吃,你说以后每年都带我来吃。后来我被禁足,你每个月都偷偷给我带一串。藏在你外套里,捂得热热的。”
尤里的脸上,两行血泪流下来。
“少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