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将池塘四周的景致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那股霸道而惑人的异香,在湿热的水汽裹挟下,变得愈发无孔不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直到坚硬而湿滑的石壁抵住了她的背脊,再无退路。
冰冷的石壁与温热的池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她混沌的脑海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你……别过来!”
她开口,声音却轻颤得厉害,那点可怜的色厉内荏,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季博达停下脚步,与她隔着三尺水面。他没有再逼近,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水雾中显得格外幽暗,带着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玩味与耐心。
“这里是我的王府,我的后山,我的池塘。”
他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在水面上漾开,清晰地传入烟凌霞的耳中。
“你说,我该去哪儿?”
一句话,就将烟凌霞所有的反抗堵了回去。
是啊,这里是他的地方。她才是那个闯入者,那个阶下囚。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愤怒。
水波轻轻荡漾,一圈圈地推向她。他明明没有动,可她却觉得那无形的水压,正在一分分挤垮她心中的防线。
这副模样,与那个高高在上、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南诀剑仙,判若两人。
季博达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亲手折断她引以为傲的翅膀,磨平她锋利伤人的棱角,让她从云端坠落,再也离不开他这片唯一的陆地。
他再次迈步。
哗啦。
水声轻响。
这一次,他一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咫尺之遥。
烟凌霞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那张俊美到邪异的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完了。
这个念头,绝望地在她心底浮现。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并未到来。
烟凌…霞猛地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季博达修长的手指,正从水中捧起一汪清水。
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回池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为剑仙,想必不屑于凡俗的梳洗之物。”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轻轻飘荡在水雾里。
“我来帮你。”
烟凌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要干什么?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沾着水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长发。
轰!
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她想躲,想挣扎,想一剑杀了他!
可是,她的身体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将她的头向后按去,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因浸水而更显柔顺的青丝,动作轻柔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她的头皮,将温热的池水均匀地淋在她的发间。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优雅得像是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
可这对烟凌霞而言,却是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的折磨。
四十年来,除了幼时师父亲手为她束发,再无第二人触碰过她的头发。
而现在,这个囚禁她、羞辱她的男人,正在用一种无比亲昵的方式,为她……洗发。
她的剑心,那颗修炼了四十年,坚如磐石,清冷如冰的剑心,正在一寸寸地融化,崩裂。
光怪陆离的幻象再次浮现。
她看到自己年少时在山巅练剑,霜雪落在发间,冰冷刺骨。
她看到自己名震南诀,万千剑修对她顶礼膜拜,高呼“剑仙”之名。
她看到自己为了勘破情关,一剑斩断了所有尘缘,从此心中唯有大道。
可现在,这些画面,都在季博达那双带着异香的手指下,化为了泡影。
什么剑仙,什么大道,什么清心寡欲……
通通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欲望的深海中不断下沉,下沉,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季博达,就是那片海。
她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都在这温热的水流和轻柔的揉弄中,被一点点地冲刷、瓦解。
季博达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他的动作很慢,给了她足够的反应时间,可她却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一字一句地钻入她的脑海深处。
“从今天起,学着如何取悦我。”
这句话,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
它像是一道烙印,滚烫地,决绝地,印在了烟凌霞即将崩碎的灵魂之上。
这只手,曾执掌过南诀最锋利的剑,一念之间,便可引动风雷,斩落星辰。
可现在,它却连最简单的推拒都做不到,只是无力地贴着,甚至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已失去。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髓的脱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