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暗红色的斑块，起初只是视野正中的一个污点，旋即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蔓延。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燃烧的余烬，时而又像撕裂的伤口，在纯粹的黑暗背景下显得无比狰狞。
剧烈的灼痛感从眼球深处传来，仿佛有人正用烧红的铁丝搅动他的视神经。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住牙关，任由冷汗浸透后背。
这不是幻觉。
这是他的视觉在试图重启。
周围的杂音逐渐清晰起来。
苏曼压低声音的指示，医疗器械轻微的碰撞，还有雷蒙那如同磨砂般粗粝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
“……是铁柱城的秃鹫号！”雷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像是贴着甲板在说话，刻意压低了音量，却难掩其中的惊惶，“妈的，是齐峰那个疯子亲自带队。我们没有按时交付导航核心，他绝对会找茬！”
铁柱城。秃鹫号。齐峰。
三个关键词像三根冰锥，瞬间刺穿了林野脑中因剧痛而产生的混沌。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眼前的痛苦中剥离，开始分析这几个词背后的含义。
铁柱城是方圆三百公里内最强大的武装势力，而搜讨舰，则是他们用来清扫荒原、掠夺资源的移动利爪。
最关键的是齐峰这个名字。
雷蒙的语气里不只有忌惮，还有一种……私仇的味道。
这就意味着，对方不会进行常规的喊话或警告，只要找到一丝借口，就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而灰鼠号现在就是最好的借口——一座趴窝的、失去动力的、连灯光都无法维持的钢铁棺材。
“不行，必须马上启动。”林野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静止。
他摸索着从地上坐起，苏曼想上来搀扶，被他用手势制止了。
他转动头部，眼前的世界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那团暗红色的光斑在顽强地跳动。
他能勉强分辨出光源的方位——那是老张他们手中的应急照明棒，散发着微弱的化学光。
够了。至少能分清方向。
他一手扶着冰冷的舱壁，另一只手伸进胸口的内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颗生物电池。
即使隔着一层布料，那温热的、富有生命力的搏动感依然清晰可辨。
它就像一颗真正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仿佛在向外辐射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能量。
“老张，”林野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拆掉三号活塞式燃油泵，把主供能线路给我接出来。”
“什么？”老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他快步走到林野面前，昏黄的应急灯光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照得阴晴不定，“小子，你疯了？那是柴油机的核心泵！你把它拆了，我们拿什么启动？用手推吗？”
“用这个。”林野将那颗生物电池往前递了递。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野掌心那颗仍在发出幽幽金光、并有规律地收缩膨胀的物体上。
它表面的生物组织膜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黏腻的组织液，看起来诡异而又强大。
“不……这不可能！”老张连连后退，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亵渎机械常理的怪物，“这是生物能源！我们的线路是为高压柴油和电能设计的！电阻、抗性、传导介质完全不匹配！你把这玩意儿直接接上去，能量过载瞬间就会烧毁整艘船所有的线路，我们会变成一个飞驰的铁皮火炬！”
老张说的是对的，是任何一个机械师都会给出的标准答案。
但林野没有时间解释“共鸣”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他只能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证明。
他猛地向前一步，凭借着声音定位，一把抓住了老张那只布满老茧、沾满油污的手。
老张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林野的手掌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了他。
紧接着，林野不顾他的反抗，强行将他的手掌，按在了那颗生物电池不断搏动的侧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