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调整射击仰角的细微机械声,通过大地的传导,在林野耳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如同丧钟的预演。
没有时间了。
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剧烈撞击。
林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掼在了驾驶座的靠背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左肩的碎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那片暗红色的光斑猛地炸开,瞬间淹没了他整个意识。
灰鼠号发出痛苦的呻吟,整座城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向后猛推,宽大的履带在冻结的酸泥地上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炮弹没有击穿舰体,它打中了车头那块最厚重的、用来清除废墟的排雷铲上。
冲击波像一柄重锤,砸碎了驾驶舱的防弹玻璃,冰冷的狂风夹杂着玻璃碎屑和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稳住!”雷蒙的咆哮从通讯器里传来,充满了电流的杂音。
稳住?不,要疯!
林野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剧痛和肾上腺素混合成最猛烈的催化剂,将他脑中所有名为“理智”和“谨慎”的弦尽数烧断。
就是现在!
他的右手猛地向前探出,越过那些常规的操纵杆,一把抓住了控制台最深处那根布满红色警示条纹、几乎从未使用过的手动拉杆。
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和灰尘,触感冰冷而粗粝。
这是老旧引擎的“最终保险”,也是它的“自毁开关”——全功率过载拉杆。
按照老张的说法,拉下它的后果就是让引擎在三十秒的极限辉煌后,彻底熔毁成一坨废铁。
但在生物电池那无穷无尽的能量灌注下,这就不是自毁,而是……飞升!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拉杆一推到底!
“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枷锁被彻底挣断。
那一瞬间,林野感觉自己不是在驾驶一座城市,而是在驾驭一头被强行唤醒的远古凶兽。
脚下的钢板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高频战栗,整座灰鼠号的钢铁骨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听”到了。
那台服役了半个世纪的老旧柴油引擎,它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沉闷、迟缓的咆哮,而是一种尖锐、狂暴、足以刺穿灵魂的嘶吼!
灰鼠号尾部的六根排气管,猛地喷射出长达五米的、幽蓝色的离子火焰,将身后数十米的地面瞬间烧成一片焦黑的琉璃。
庞大沉重的车身在原地疯狂震动了零点五秒,紧接着,那两条加宽履带的转速瞬间突破了其物理设计的极限。
它们不再是滚动,而是在地面上疯狂地刨抓,无数泥土、碎石和冰块被高高扬起,形成两道遮天蔽日的幕墙。
下一刻,重达数千吨的钢铁堡垒,像一辆失控的跑车,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在湿滑的酸泥地上完成了一次狂野至极的高速漂移!
巨大的离心力将林野死死地按在座位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肉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形。
“就是现在!雷蒙!”林野对着通讯器嘶吼。
漂移带来的巨大横向位移,恰好让秃鹫号那门刚刚完成二次充能的动能主炮,暂时失去了射击角度。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在林野头顶的甲板上响起,那是雷蒙。
他冲向了那台被林野亲手加固过底座和传动轴的旧时代双联机炮。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那是过载的生物能源被强行导入武器线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