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柳如烟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柳姑娘!醒醒!该动身了!”是苏全的声音,比昨天更不耐烦,“磨蹭什么呢?主母还在府里等着呢!”
柳如烟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有点发懵。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京城的地图和各种各样的物资,一会儿是金灿灿的银子,一会儿是堆积如山的粮食,醒来时浑身都透着股疲惫。
“来了来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向墙角——凯撒果然还在那里,身姿挺拔地靠着墙,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情绪,仿佛一整夜都没动过。
“早。”柳如烟打了个招呼,一边快速套上原主那件最好的衣裳——虽然还是有补丁,但至少浆洗得还算干净。
“早。”凯撒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苏家的马车已经在驿站门口了,是辆二等马车,比你来时坐的那辆好点,但车夫是王氏的心腹,叫刘三,嘴碎,喜欢打听事。”
柳如烟系扣子的手顿了顿:“你连这都查出来了?”
“昨晚扫描到的。”凯撒语气平淡,“他跟苏全关系不错,俩人经常一起喝酒,你路上少说话,别被他们套出话来。”
“放心,我懂。”柳如烟拍了拍胸脯,“九年义务教育,思想品德课不是白学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这可是基本素养。”
她快速整理好那个破旧的包袱,把昨晚剩下的面包和罐头小心翼翼地塞进去——这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救命粮”。
刚打开门,苏全那张不耐烦的脸就凑了过来:“可算出来了,磨磨蹭蹭的,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柳如烟垂下眼,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对不住全管事,我……我起晚了。”
“少废话,赶紧走!”苏全没好气地挥挥手,转身就往驿站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柳如烟拎着包袱跟在他身后,心里把苏全骂了千百遍。这老东西,狗仗人势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等她把苏家搬空那天,第一个就得“感谢”他这份“关照”。
驿站门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比她来时坐的那辆确实气派些,车辕上坐着个精瘦的汉子,穿着件灰色短打,见他们过来,连忙从车辕上跳下来,对着苏全点头哈腰:“全管事,都准备好了。”
这大概就是凯撒说的刘三。
苏全“嗯”了一声,指了指柳如烟:“这就是乡下那丫头,柳如烟。你路上多照看些,别出什么岔子。”
“哎,您放心!”刘三笑得一脸谄媚,眼神却在柳如烟身上溜了一圈,带着点打量的意味,“保证顺顺当当送到府里。”
柳如烟被他看得很不舒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更显得怯懦。
“上车吧。”苏全不耐烦地催促。
柳如烟刚要抬脚,凯撒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只有她能听见的那种:“车座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放着苏全和刘三偷偷倒卖苏家药材的账本,你找机会拿出来,或许有用。”
柳如烟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苏全和刘三,两人正低头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点贼兮兮的笑。
她心里了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低着头钻进了马车。
马车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棉垫,比驿站的硬板床舒服多了,但依旧狭窄。柳如烟坐下后,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悄悄用手摸了摸车座底下。
果然,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她心跳微微加速,不动声色地把木板掀开一条缝——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皮都磨掉了色。
柳如烟飞快地把本子抽出来,塞进自己的袖袋里,再把木板盖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连呼吸都没乱。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假装闭目养神。
车外传来苏全和刘三告别的声音,接着是马车启动的“咯噔”声。
柳如烟悄悄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近了,高大厚重,城门口有士兵在盘查,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这就是《京华烟云录》里的京城,天子脚下,繁华背后藏着多少肮脏和算计。
“姑娘是第一次来京城吧?”突然,车外传来刘三的声音,隔着车帘,带着点刻意的热络,“看着新鲜得很呢。”
柳如烟心里冷笑,来了。
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怯生生的:“是……是第一次来,以前只在乡下待着。”
“那可得好好看看,咱们京城啊,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刘三的声音透着股得意,“像那朱雀大街,两边全是酒楼茶馆,还有戏园子,热闹得很!对了,姑娘这次来京城,主家是打算给你安排个好去处吧?”
柳如烟心里清楚,他这是在套话,想知道苏家到底为什么把她接来。
“我……我也不知道。”她故意说得吞吞吐吐,“主母只说让我来探亲,别的……没说。”
“探亲?”刘三显然不信,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姑娘就别瞒着了,谁不知道咱们苏府的规矩,没事哪会把乡下的亲戚接到京城来?我看啊,八成是要给姑娘说门好亲事吧?”
柳如烟心里暗骂,这刘三果然嘴碎,还喜欢瞎猜。
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委屈:“刘大哥就别取笑我了,我一个乡下孤女,哪配得上什么好亲事?能在主家讨口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果然,车外的刘三没再追问,大概是觉得从这个“懦弱”的乡下姑娘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柳如烟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从袖袋里摸出那个小本子。
借着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她翻开本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记着不少东西,什么“三月初五,倒卖当归二十斤,得银五两”“四月十二,私卖人参一支,得银二十两”……落款处,偶尔会出现苏全和刘三的名字。
好家伙,这俩果然在中饱私囊。
柳如烟把本子重新塞回袖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可是个好东西。苏家倒台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就算用不上,用来拿捏苏全和刘三,让他们少给自己使绊子,也是好的。
这就是九年义务教育教她的——凡事多留个心眼,证据比什么都重要。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