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陆尘做了更细致的调整。他将两块残片同时取出,并排放在土壤上。两块残片之间的感应瞬间增强,那股温热感几乎要烫手。但它们释放出的阴寒之气,也比昨晚更加精纯、更加充沛。
陆尘引导着这股气息,不再仅仅浸润根系,而是让其中极细微的一缕,缓缓渗入幽冥草的茎叶之中。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声的“欢呼”——那是濒死的灵植对生机的本能渴求。幽冥草的叶片微微颤动,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丝,叶脉深处,隐隐泛起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晕,旋即隐去。
陆尘立刻收回残片,停止滋养。过犹不及,任何异常都可能引起注意。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几株幽冥草。月光下,它们依旧是那副萎靡的模样,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已经淡了许多。
还有一夜。
第三日白天。
陆尘如常劳作,但马成发现,他总会找借口去幽冥草田边转转。浇水的路线特意绕过去,松土时多停留片刻,甚至蹲在田边发呆,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别太担心了,”马成安慰他,“实在不行,俺帮你去说。马师兄那人,也就是嘴上厉害,不会真把你怎么着。”
陆尘点点头,没有解释。
他蹲在田边,借着整理田埂的名义,仔细观察那几株幽冥草。从外表看,它们依旧半死不活,叶片发黄,茎秆微软。但陆尘能察觉到那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叶片的黄色中,多了一丝极淡的绿意;茎秆虽然微软,却没有继续枯萎的迹象;甚至土壤表层,也隐隐透出一股比以前更加湿润、更加“鲜活”的气息。
足够了。今晚最后一次滋养,应该能让它们撑过马师兄的检查。
他需要的不是让幽冥草茁壮成长,而是让它们“看起来”还有救,不至于当场被判死刑。
第三夜。
陆尘站在幽冥草田边,仰望夜空。云层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越黑暗,越隐蔽。
他取出两块残片,并排放置在土壤上。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制,让两块残片之间的感应充分释放。那股温热瞬间达到顶点,残片表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闪烁出极其微弱的暗灰色光芒。
陆尘引导着那股澎湃的阴寒之气,让它均匀地渗入五株幽冥草的根系、茎秆、叶片。他控制得极其精细,每一株吸收的量几乎相同,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那股阴寒之气涌入时,陆尘整个手掌都泛起刺骨的凉意,指尖仿佛冻僵,但心脉处的封印烈日微微一亮,将寒意尽数吞没。他咬紧牙关,维持着“沉镜”状态,不敢有丝毫分心。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幽蓝。
那是一株幽冥草的叶片,叶脉深处泛起的微弱光芒,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紧接着,第二株、第三株……五株幽冥草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晕在叶片间流转,如梦似幻,又转瞬即逝。
光芒熄灭后,那几株幽冥草的叶片,已经不再是萎靡的枯黄,而是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带着微光的幽绿色。它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陆尘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收起残片,站起身。明日马师兄来时,这几株幽冥草应该能过关了。至于之后……走一步看一步。
他没有回头,朝着小屋走去。
而远处,某个黑暗的角落,一双浑浊的眼睛,正透过夜色的帷幕,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眼睛的主人,拄着一根油亮的木棍,佝偻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看到幽蓝光芒亮起时,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嗬”,似笑非笑,枯瘦的手指在木棍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那身影无声无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百草园,吹过那几株刚刚苏醒的幽冥草,吹过少年远去的小径,将所有的秘密,悄然卷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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