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家的铁匠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从觉醒仪式回来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门槛已经被踩了不下二十趟。先是镇上的邻居们来看稀奇,接着是附近村子的人闻讯赶来,后来连周镇长都亲自登门,满脸堆笑地说了一堆“为镇争光”之类的话。
陆大河站在铺子门口,手里还攥着打铁用的锤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林氏倒是镇定,该倒茶倒茶,该招呼招呼,只是时不时往陆晨屋里瞟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陆晨把自己关在屋里。
不是躲,是喜羊羊让他这么做的。
“现在出去,会被各种问题淹没。”喜羊羊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且有些问题,你现在回答不了。”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会觉醒两只变异种?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有没有意向加入某个势力?”
陆晨沉默了。
灰太狼在旁边插嘴:“要我说,也没什么好躲的。来一个答一个,答不上来就说不知道。我当年搞发明,别人问‘这玩意有什么用’,我十次有八次答不上来,后来不也……”
“后来那些发明呢?”
“呃……大部分确实没什么用。”灰太狼挠了挠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憋着多难受。”
喜羊羊轻轻叹了口气:“你那些发明没用,是因为你设计的时候就没想清楚目的。现在陆晨面对的问题,比发明复杂得多。”
灰太狼难得没有反驳,认真想了想:“你说的对。那咱们得先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个人都沉默了。
陆晨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母亲正在给几个妇人倒水,父亲依旧站在铺子门口,握着锤子,像一尊雕塑。
“其实,”陆晨慢慢开口,“我倒不怕回答问题。”
“那怕什么?”
“怕我爹娘受不住。”陆晨说,“他们一辈子本本分分,没见过这种场面。”
喜羊羊和灰太狼都沉默了。
良久,灰太狼轻声说:“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少受点冲击。”
“怎么想办法?”
“还没想出来。”灰太狼老实承认,“但慢慢想,总能有的。”
陆晨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灰太狼。不一定有办法,但永远愿意想办法。
傍晚时分,人群终于渐渐散去。
林氏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陆晨床头,在他旁边坐下。
“饿了吧?”
“还行。”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只狼和那只羊,现在在哪儿?”
陆晨愣了一下。母亲说的是“那只狼和那只羊”,不是“你的御兽”。
“在……在屋里吧。”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在心里”这种事。
林氏点点头,也没追问。她看着儿子,目光柔和:“娘不懂御兽师那些事,但娘懂人。今天来的那些人,有些是真替咱高兴,有些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些——”
她顿了顿。
“还有些,眼睛里带着别的东西。”
陆晨心里一紧。
“娘看得出来。”林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娘高兴,但也担心。往后你要走的路,娘帮不上忙,只能告诉你一句话——”
她看着陆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护得住自己,比什么都强。”
陆晨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林氏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那只狼和那只羊,要是能出来吃饭,就出来。娘多做了。”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灰太狼的声音响起,有点闷:“你娘……真好。”
喜羊羊轻轻“嗯”了一声。
陆晨端起碗,把汤喝了。
夜深了。
陆晨坐在院子里,喜羊羊和灰太狼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坐在外面。月光洒下来,把三个影子拉得老长。
灰太狼仰着头看星星,忽然说:“你们说,这地方的星星,和青青草原的星星,是一样的吗?”
“不知道。”喜羊羊说。
“应该不一样吧。”灰太狼自顾自地说,“但看着看着,又觉得差不多。”
陆晨没说话。
他也在看星星。
十六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片天空。但偶尔,比如现在,还是会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事。
“陆晨。”喜羊羊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胡大爷说,会有很多人来找你。好的,坏的,都有。”他顿了顿,“你觉得,最先来的会是哪一种?”
陆晨想了想:“应该是拉拢的。”
“为什么?”
“因为利益最大,风险最小。”陆晨说,“先抛出橄榄枝,试探我的态度。如果我接受,他们赚了;如果我拒绝,他们再想别的办法。”
灰太狼皱眉:“别的办法是什么?”
“那就不好说了。”
三个人又沉默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夜风吹过,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灰太狼忽然站起来。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这些年搞发明,最大的心得就是——问题来了别怕,怕也没用。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就想别的办法,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喜羊羊抬头看着他。
灰太狼低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以前那些发明大部分都失败了。但失败怎么了?失败完接着来啊。我就不信,一直往前走,还能一直撞墙?”
喜羊羊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这话倒是不错。”
陆晨也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
月光下,远处镇口的路上,有一道黑影正朝这边走来。
不止一道。
是三道。
陆晨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