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身后合拢,将城内的喧嚣与混乱隔绝。赵洪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沿着城东的官道,埋首疾走。他不是怕,刘麻子那伙人的脸在脑中一闪便被压下,他怕的是大仇未报,赵家香火就此断绝,那才是真正的万死难赎。
日头西斜,将他孤身只影拉得老长。腹中饥饿如同火烧,这才惊觉已有两日水米未沾牙。正自煎熬时,风里送來一丝混着劣质酒气的食物香味,勾得他胃里一阵抽搐。抬头望去,暮色里一座小镇轮廓浮现,道旁一间酒旗半颓的铺子杵在那里,泥墙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黄纸,写着:“招酒保,包吃住,月银九百钱。”
铺子前头散着几张黑漆漆的旧桌凳,几个行脚的客人正埋头呼噜噜吃着碗里的汤饼。有人瞥见那招工告示,嗤笑出声:“张老板,九百钱?这价钱,狗都嫌磕碜,谁来啊!”
另一人接口调笑:“就是,老张,涨到三千钱,我把我家那半大小子给你轰来,如何?”
哄笑声中,柜台后那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店主张喜顺,只摇摇头,脸上是惯常的、带着几分窘迫的无奈笑容,并不搭话。
赵洪径直走过去,脚步虚浮,声音因干渴而沙哑:“老板,还要人么?”
张喜顺闻声抬头,看见站在柜台前这年轻人,衣衫狼狈,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深井,不见底。他愣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要,要要!你……你先边上坐会儿,我收拾完这摊就给你安排。”
竟是半点不问来历。
“哈哈哈哈哈!瞧见了没?狗不来的地方,有人来!”方才那食客拍着桌子大笑。
赵洪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像两把淬了雪的刀子,直直钉在那人脸上。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客人散尽,张喜顺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引着赵洪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后院。院子狭小,拢共三间矮房。店主推开最边上那间的门,一股混杂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堆着些杂物,角落搁着一张破木板床。
“小兄弟,店小,生意也淡,你……你将就着。”张喜顺搓着手,语气带着歉意,“啥时候想走了,言语一声,工钱随时给你结清。”他说着,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抱出一床颜色发黄、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被褥,颤巍巍地铺在床上。
夜里,赵洪闩好房门,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摒除杂念。很快,脑海中便浮现出无数跳跃如小人的金色字符。
“惊魂咒术,定力为基。施展之时需心无杂物,引动丹田之气汇于指尖,一眼锁定,气为刃,直刺神魂。顷刻间,令对方心神失守,或死,或唯命是从。”
赵洪沉心静气,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依照法门运转。一连月余,白日里他沉默地打水、端盘、擦桌,入夜便闭门苦修,将那惊魂咒术的运功路线、心法要诀揣摩了千百遍,自觉已圆转如意。
为试锋芒,他趁着无人,连续两日,目光锁定院中那只整日打鸣的公鸡和看门的黄狗,暗中运起咒术。次日,鸡犬果然相继倒毙。
张喜顺不明所以,只当是发了急症,骂骂咧咧地让赵洪将鸡狗剥皮炖了,便宜卖给过路客,倒是让这小店难得地热闹了两天。赵洪看着那锅肉汤,心下暗忖:“老祖若知我以此术初战鸡犬,不知作何感想……”
这日下午,赵洪正拿着扫帚清理店前垃圾,一个粗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洪?”
他头也没抬,以为是寻饭食的客人,习惯性地应道:“饭卖完了,老板上街采买去了,客官去别家问问吧。”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那声音陡然转冷,“我叫刘大胜,刘麻子,是我亲弟。今天,来跟你算笔账。”
赵洪脊背一僵,猛地直起身。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微胖,一脸横肉,身着紧身武行短打,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棍身银亮,隐隐缠绕着金色花纹,透着不凡。
赵洪握紧手中扫帚,指节发白,目光死死钉在对方脸上:“你们刘家欺人太甚!辱我母亲,杀我父亲,个个该死!”
“放你娘的狗屁!”刘大胜狞笑,“该死的是你这小杂种!在这儿,老子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今天绑你回城,油锅里炸透了,供到我二弟灵前,让他瞑目!”
话音未落,赵洪已气沉丹田,右手食指猛地指向刘大胜,心中默念咒诀,惊魂咒术瞬间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