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鼻子用力嗅了嗅,挂在长睫毛上的泪珠都忘了往下掉。
萌萌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发出一声带着奶味的、渴望的“啊”。
这一声“啊”,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轩心中最柔软的阀门。
前世孑然一身,对亲情的所有想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具体的、滚烫的暖流。
他胸口那点因离婚而起的郁结之气,被这稚嫩的呼唤一扫而空。
什么前妻,什么苏明,都见鬼去吧。
他有女儿,有这一身手艺,还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林轩用最快的速度将炒饭盛入一只还算干净的粗瓷碗里,金黄色的米粒堆成一座小山,热气蒸腾,香气愈发霸道。
他用勺子尖小心地挑起几粒,凑到嘴边吹了又吹,直到感觉不到丝毫烫意,才缓缓地、带着一丝朝圣般的郑重,将勺子递到了萌萌的嘴边。
萌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口将米饭含了进去。
小小的嘴巴立刻满足地蠕动起来。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随即,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幸福感从她眉眼间漾开,小小的眉头舒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没有牙齿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吃!
这是超越了语言的表达。
林轩甚至能从女儿的咀嚼中,感受到那米粒在齿间弹跳的劲道,感受到蛋香与米香完美融合后,在味蕾上炸开的盛大烟花。
一勺吃完,萌萌立刻急了,小脑袋往前探,嘴巴张得大大的,含糊不清地催促着:“饭……饭饭!”
林轩心中大定,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一勺一勺地喂着,萌萌则一刻不停地吃着,小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滚起来。
吃到一半,小家伙甚至等不及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想要抓住林轩手里的勺子,往自己嘴里扒拉。
就在这父女俩享受着这第一餐的温馨时刻,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咳咳!谁家啊!大中午的搞这么大油烟,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轩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的婆婆正站在门口,一脸不悦地往屋里张望。
是住在对门的王婆婆,弄堂里的老住户,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出了名的热心肠,也出了名的嗓门大。
林轩刚想开口解释,王婆婆的视线已经越过他,落在了桌上那碗金光灿灿的炒饭上。
她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居民区油烟管理条例”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饭,鼻子不受控制地猛吸了两下。
这……这是什么味道?
香得也太霸道了点!
王婆婆自问在弄堂里住了大半辈子,什么山珍海味不敢说,但这街头巷尾的吃食,没一样是她不熟悉的。
可眼前这股味道,纯粹,干净,却又浓烈得让人无法抗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你的魂,往那碗里拽。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挪了进来,视线从萌萌吃得满脸饭粒的满足小脸上,移到了那碗饭上。
这一看,她更是愣住了。
那哪里是普通的蛋炒饭?
每一粒米都像是被金箔包裹着,粒粒分明,却又紧密地团在一起。
米是米,蛋是蛋,却又完美地融为一体,看不到一丝多余的油光,只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随着碗里热气的升腾,那股勾魂的香气一波波地冲击着她的嗅觉神经。
“小林啊,”王婆婆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她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你……你这是在哪家大饭店打包回来的?”
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东西是出自眼前这个刚被老婆抛弃、连孩子都快养不活的落魄男人之手。
林轩将最后一口饭喂给萌萌,用餐巾纸温柔地擦干净她的小嘴,才抬头笑道:“王婆婆,家里没什么吃的,就随便给孩子炒了口饭。”
随便炒的?
王婆婆的眼角抽了抽。
她看着自家孙子见了就摇头的蛋炒饭,再看看眼前这碗堪称艺术品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空了一半的碗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犹豫了半天,她从兜里摸索着,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那个……小林啊,你看,婆婆中午也还没吃饭。要不……剩下的匀我点?这五十块,就当婆婆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