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木质桌面上的震动,像是一只困在纸盒里的苍蝇,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林轩指尖轻稳,将一小勺蒸得嫩黄、晃颤如脂的蛋羹喂进萌萌嘴里。
看着女儿满足地眯起黑亮的大眼睛,喉咙处发出一声细小的咕噜声,他才腾出手,抓过那台微微发热的手机。
屏幕荧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
那一连串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短信,像是一排排凌乱的杂草,内容却有着雷同的恶毒:
【换个号码你就不认识我了?林轩,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邀请函,外面黄牛炒到五万一张,苏哥是看在诗雨面子上才给你,你当垃圾?】
【行,你有种,就在你那破弄堂里发烂发臭吧!】
文字跳跃在屏幕上,语气从最初的高傲逐渐扭曲成气急败坏。
林轩面无表情地滑过这些字句,像是在机关单位审阅一份逻辑混乱、错字连篇的废弃报告。
可笑,且毫无养分。
他无意去深究资本背后那些枯燥的围猎手段,只是指尖灵活地划开屏幕,没有回复,没有对骂。
他平静地进入微信,找到那个曾被置顶、头像精致却透着冷意的联系人,长按,弹出删除确认,指尖果断一按。
随后是微博注销,那些承载着过去风景与孩子旧照的数据,在读条中瞬间灰飞烟灭。
接着是抖音,清除缓存,注销账号。
不到三分钟,整个世界在指尖的点击声中变得利落而安静。
他像是在清理一个携带病毒的冗余软件,卸载、粉碎,不留半点电子残骸。
前身的圈子,那个由唐诗雨强行拉入的所谓“上流社交场”,对他而言就像一双尺码错误、磨得脚底生疼的漆皮鞋。
现在,他亲手脱掉了那双鞋,赤足踩在自家坚实且略带凉意的水泥地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手机再次炸响,屏幕闪烁着另一个陌生号码。
林轩接通后顺手按下免提,金属质感的通话声在逼仄的店内荡开。
他另一只手继续有条不紊地搅动着蛋羹,确认温度。
“林轩!你到底想干什么!”唐诗雨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刺了出来,带着一种由于失控而产生的愤怒,“你把苏明拉黑了?你注销了所有账号?你是不是疯了!苏哥那是给你台阶,那是提携!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在他面前露个脸?你竟然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是不是觉得躲在这破地方当个厨子,很有骨气?”
她的语速极快,吐字如连珠炮火,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林轩静静听着,直到那头因缺氧而出现短暂的间隙,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手术刀般的冰冷与精准:“唐诗雨,我通知你一声,为明确双方权责,本次通话已经开始录音。”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那感觉,宛如一台高速运转的涡轮发动机被猛然塞进了一把粗砂,所有的轰鸣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卡壳声。
“你……你录音干什么?你威胁我?”她的声音虚了下去,透着色厉内荏的颤抖。
“保留证据,是工作习惯。”林轩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没别的事我挂了,孩子要吃饭。”
“林轩你混蛋!”
尖叫声随着断线的忙音消失。
林轩神色不变,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将音频命名为“与唐诗雨通话记录-日期”,存入加密文件夹。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扔在桌角。世界,彻底清净了。
吃饱喝足的萌萌揉着眼睛开始犯困,林轩抱着她轻声哼着无名的小调,目光却在这间小店里巡梭。
墙角被油污浸得发黑发黏,天花板上,老旧的电线如同漆黑的蛛网般杂乱交错。
他眉头微蹙。
在前世负责基建验收的十年里,他见过太多由于线路老化引发的灾难。
眼前这间屋子,简直是消防隐患的活标本:电线裸露、无阻燃套管、排烟机里积满了厚重的陈油。
安顿好熟睡的萌萌,他找出纸笔,凭借职业本能迅速绘出一张改造图。
线路走明管,阻燃线槽固定,强弱电分离,每个大功率插座都配上独立的空气开关。
说干就干。网上下单材料后,下午快递便堆在了门口。
林轩换上一身粗砺耐脏的旧棉布服,拉下总闸。
他手持验电笔,神情凝重地确认电压归零。
随后,他开始拆除那些如乱麻般的旧线,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手术,拆一段,分一类,废弃的铜芯被他整齐卷好。
穿线、固定、压接。